红衣少女出现在了黑猫的身前,此时沈柠这才看清这丙级邪崇究竟是何物。对方的指尖与脚底都带着血洞,一举一动宛若提线木偶,可普通木偶即使被刷上了一层人的皮肤色,僵硬的四肢与空洞的眼神也无法与人相同。
面前的邪崇却反常,她的眼底有怨,动作自主,身体柔软到能够做出木偶做不到的动作。
少女的眼珠慢慢转动,瞧向了站在地上的席墨,上扬的嘴角有丝丝血迹流下。
“阿郎,是你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千回百转的悲怨,沈柠一时间惊奇地发现,这邪崇的眼眶里头竟流下了血泪。
“为何当初不救我?”
少女的脑袋微微低垂,胳膊因旋转而扭曲,火红的嫁衣开始褪去艳色,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沈柠的耳朵微动,将细密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这分明就是有东西在朝这里来。
而原来唯一的大门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朱漆涂抹的“死”字在每一道门上浮现。
异象恐怕也是面前的少女造成的,唯有一处是正确的通道。
“我们得赶紧走了,她召集的戊级邪崇数量不少,只靠着我们怕是对付不来”,沈柠从房梁上抓准了落脚点一跃而下。
她一个人倒是可以脱身,但这小子可就脱不了身了。
黑猫乌金的眸子扫了红衣少女片刻,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会跑,始终用诡异的目光打量她们。
“吱呀——”
长长的拖拽音从戏房内传出,屏风的另一侧伸出了一只只焦黄的手。
身形各异的木偶人纷纷从屏风的另一侧涌出,鲜血染红的小脸上是被针线一点点缝住的嘴部,一停一顿地往沈柠与席墨的方向走来每靠近一步,木偶嘴上的线就松开一根,透过木偶微张的嘴,沈柠清楚地看见了一排锋利的牙。
“现在的邪崇倒是本事不小,连木偶嘴里都能长牙了”,黑猫迅速感知着周边传来恶意最少的地方,脑海中却有丝丝疑虑划过,这些邪崇平日里本是不常见的,怎么仅凭一个丙级邪崇的使唤会跑出来这么多?
在沈柠的记忆中,沙漏游戏本身与邪崇也算是相互制衡,可这一回的游戏却透着些古怪。光是戏台上出现的邪崇数量就已远超寻常了,现在竟然还能碰到这么多邪崇。
“往这里跑”,黑猫的跑跳轻盈,带着身后的席墨朝着最边上的大门跑去,“将那家伙也带上。”
那个一同被带到此地的玩家还平躺在地上,席墨微微皱眉,还是将人扶到了肩上。
与此同时,一道门竟是被同时打开,所开之门正是沈柠要前去的大门。
“安明?”
男人熟悉的面孔在望见席墨扶着的人时流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但视线触及对方背后密密麻麻的木偶时脸色却是白了几分。
“快过来!”
一个爬行的木偶忽地咬上了席墨的腿部,黑洞洞的眼眶对上了少年平静的神色,染血的嘴角忽是松了半分。
抓住了机会的沈柠一个飞扑就把卡顿般的木偶扑倒了,“还不赶紧走!”
男人见状慌忙将席墨二人拉进了门内,想都不想就关上了大门,当着席墨的面还呼了口气。
只是他才呼了两口就感觉到周身一片寒凉。
“我的猫还在里面。”
席墨的眸色暗沉,眉眼间染上的戾气将温柔面貌取而代之。他手中一松,任男人笔直朝着地上跌去,“你真该庆幸刚才没有在里面。”
背对着男人的少年推门的手不带任何犹豫,这是他的猫,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猫。
身旁的男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抹小小的黑影就从门内穿出,少年展开双手默契将黑猫抱入了怀中后伸腿就是将门踹去。一张张利牙血嘴还未从门内闯出就利落地与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大门关上的一刹,大小木偶的脸正撞在了门上发出撞击音,若是仔细听,紧贴门的地方还能听到类似锯木头的声音。心中大惊的几人迅速离开了戏房的门前,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客房内才微微歇下。
“算你还有良心,没有把我丢在里面”,沈柠嘀咕了一番。
黑猫愣神间席墨潋滟的桃花眸与她的猫眼直直对上,沈柠微微怔愣地看着这人满眼的欣喜。
莫非这人是货真价实的猫奴?这么看也怪不得他会随身带着猫条了。
“还好你没事”,席墨小心翼翼地用头碰了碰黑猫毛茸茸的脑袋,见小家伙没有抗拒之意,他的眉眼间承满了笑意。
沈柠微微磨了磨牙齿,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凝视着眼前的人,也罢,看在他有猫条的份上就暂且帮帮他。
“你这人还真古怪”,男人瞅着一人一猫的举动嘴角抽了抽,先前他就提醒过这少年少与黑猫接触,结果这小子倒好,直接化身猫奴,自己都不一定救得了还要带着一只猫。
也不知道这猫除了喵喵叫还能干什么。
“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刘钦,晕过去的这小子是安明。还是要谢谢你救下了我这顽弟。”
刘钦正是二人先前在庙前见到的男人,想不到会在此处又碰面。
“他刚刚被红衣女划了脸,伤势不重,人倒是被吓得不轻。”席墨音调冷冷,沈柠却担心他会惹是生非,于是扒拉了他一下。
“这游戏里的人与事本就依着人性,你也别惹上麻烦人,不然你被人干掉了我的猫条就没了!”
沈柠本带着安抚之意,说来说去不知怎的又说到了最爱的猫条点子上。
席墨:……
这黑猫原来是这么想的。
他轻叹了口气,拍了拍黑猫脑袋示意自己不会这么做。
下一刻少年的指尖就按在了被他扔在地上却无半点动静的安明脸上。
“嘶,啊疼疼疼”,前一秒还晕着的安明后一秒就直起了身。
刘钦起初只是傻眼,联想到来龙去脉后不由扶额,丢脸,真的是丢脸。他还在担忧安明受到心理创伤,哪想这小子一直搁这装晕呢!
“对了,先前看你和一姑娘一同走的,怎么没见着她的身影?”刘钦忽然想起了这事问道。
席墨瞧了一眼黑猫,缓缓开口,“她一会就来。”
刘钦点点头,与席墨交换了部分信息,刚才的红衣闹事中玩家倒是没有被邪崇所害,但沙漏游戏却出了手,因红衣女纠缠而迟迟没有获得任何信息的一位玩家被店家小二一碗酒毒死了。
邪崇害人不会计入当日沙漏索命的人数中,但NPC的动作却可以。沙漏取命的方法一向只有一种,那就是靠着NPC的理由夺走玩家的性命。
趁着几人交换信息的功夫,沈柠迅速地窜出了客房,在安全地方变回了人形后才重新回到席墨旁边。
“看来今日只要没有邪崇作祟,应是不会再死人了”,席墨若有所思地说着,门外又传来了响动。
沈柠才刚回来不久,没想到后脚又有不少人过来。
几人所在的客房门突然被打开,一群玩家忽地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