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小声交谈声还有呼啦呼啦吸面的声音。这种静谧的零星闲暇空隙让云逸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忙忙碌碌,除了公司就是家。就算是在家也是看些相关的资料,脑子里从来没有真正轻松过。
吃饭从来是简单快速就好,因此周边的饭店都让他点了个遍。即使工作压力不大又有时间的时候,他宁愿在家睡觉也很少会出去旅游,因为他不敢让自己的脑子放空,害怕过去所有的悲痛再次像他袭来。
一个突入其来小碟子打断了元励的思绪,“既然吃不下米线,吃点儿这个吧。”
元励一惊,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这个人应该就是老板吧,皮肤黝黑,可是那双眼睛却好像能看透一切。元励对美食不是很精通,看不出这个发黑又红的东西是什么,“老板,这是这是什么啊。”
老板在柜台里低着头算着今天的流水:“用你们北方话叫做蜜饯,是我们家乡的做法。生津开胃,你试试。”原来老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元励筷子还没放上去,就被云逸抢先了。吃完以后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了,大声朝着老板说:“我知道了,老板,这个是不是就是汤里面放的东西”
老板呵呵一笑,像是对着元励说:“你这个朋友倒是嘴刁。”
梅子入口,先酸后甜,回味无穷。从来对吃不在意的元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蜜饯口味与众不同,笑着说:“老板,你这小菜随便一样拿出去卖都能成为爆款。”
“我老了,做不动了,就在这小店里随便卖卖吧。”老板倒是不在意元励口中说的爆款什么的,继续拨弄着计算器。
“老板,您这手艺真是不错,要是能扩大一下规模说不定能发展成连锁呢。”云逸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蜜饯小吃商业化模式,不死心继续劝说。
“你们年轻人就是思想活泛,我可是跟不上现在的潮流了。”按键的声响随着最后一个字而结束,老板显然没动心,转身就进了后厨。
元励扭回头只看到了老板挺直的背影,就和他本人一样倔强。
“看来这世上真有不喜财的人。”在当代工业化的流程下,奶茶那种一堆料凑一块的饮料都能遍地生花,这种具有差异化价格又不高的好东西只能出现在这简陋的房子里。
“咱们走吧。”元励凑过去和云逸说。
云逸小声说:“咱们不等………了。”
元励叹了口气:“过于强求,有时还会物极必反。”
“好吧,打个招呼总可以吧。”
“那我去结账吧。”
“好。”
元励冲着后厨喊了一声:“老板,我们结账。”
“来了。”
“老板,多少钱啊。”
“两碗米线,40元。对了,这瓶梅子是我才做的,我看你和你的朋友都喜欢吃,就送你们一瓶吧。”
“老板,您这小本生意,我怎么好意思呢。”元励四处张望着,想找付款码多付些钱。
“付款码是吧,我们这儿没有。如果没有现金的话,我可能要去借一个。”老板笑眯眯地说。
“我正好有现金。”随后他直接拿出一张一百递给老板,没等老板开口就朝门口走。
老板忙着从抽屉里找钱,等找好钱,两个人早没了人影。
“清,我们也走吧。”吃完有了一会儿的史密斯说。
“好的,史密斯先生。”南清起身。
史密斯先生法国长大,美国求学,除了投资还喜欢研究中国文化,汉语虽然没有达到大山那样流利的程度,但是日常对话是没问题的。而在平时工作中,他极少说中文,所以知道的人很少。而南清就是这很少人中的一个。
云逸作为资深吃客对就餐环境还是十分在意的,刚才那个饭店除了食物显然达不到他的就餐标准:“那个饭店为什么感觉像上个世纪的,怎么满足顾客需求,提高市场占有率。”
元励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店的房子应该是自己的,员工就是一个服务员,老板自己是厨师,这样来算开销也不大。”
云逸这个专业人士不能容忍有人如此忽视潜在商机:“那就更有问题了,店铺的位置很好,如果重新装修一下,加强一下宣传。完全有可能打造一个网红饭店。
这种店的食物很有特色,差异性很大,绝对能提高回头客的比率。杭州本身就是电子商务之都,很好的土壤。到时候金钱就会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云逸,可能并不是所有的店铺都是为了赚钱,所以它看起来并不符合经商业规律。”
云逸有些想笑:“我还没见到过在金钱面前不动心的人,那他开店是为了什么?”
元励停顿了几秒钟,猜测道:“情怀吧。”那个被放在前台最里面的那张黑白照应该就是答案。
这些年云逸已经习惯了这种专属于文科生的抽象词汇从元励嘴里蹦出来。他不是很理解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感慨自己以后在北京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过桥米线了。
南清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高跟鞋一踢,包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里。环顾着这个豪华大床房,不经感慨果然有钱的公司就是出手阔气。
其实自己的工作今天就算结束了,要不是他的私人翻译在上海走不开,自己也不用来顶这两天班。好歹是老客户,明天是要去机场送一下,正好自己也要回北京。
今天他们两个进来的时候,自己真是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自己被史密斯先生看出什么异样。
南清告诉自己:本来就是看在老同学的情谊外加那瓶治扭伤的药,抬抬手帮他一把,如果最后自己惹上腥,那就太得不偿失了。这十年教给她的人生道理是只有在能保全自己的情况下的行善才叫善行,要不然就是愚蠢,她可不是观音菩萨转世。
投资行业的翘楚都有灵敏的嗅觉,好在,整体表现还算正常。而自己的胃现在好像扭成了一个大疙瘩,果然,不喜欢的还是不喜欢。
南清准备起身去拿点水的时候,把包带下来了,一个小漏斗掉了出来。南清盯着它几秒钟,缓缓弯腰捡起放到了包里。那是打开她时光记忆的钥匙,可是她从来不敢长时间凝视,但是又舍不得丢掉,唯有时时刻刻和自己在一起才最放心。
不出意外,唯一的一次交集了。
杭州之行的效果来的并不是那么迟,香港人那客气中带着些讨好意味的语气让云逸嗅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