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时,爸爸已经睡了,但还是给她留了一盏灯。南清放下了东西,直接坐到了地板上,不远处堆着好几袋的东西,那是祭祀用的。
妈妈的忌日快到了。
南清只是在十年前离开北京前去祭拜过母亲,那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她十年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再去过。
而爸爸从几个星期前就开始准备,特别用心。其实这些年中每次到了那天她也会买些东西放到自己置办的简易台子上,然后静静地在家待一天。
而今年她会和爸爸一起去,提着大包小包一起去,就像小时候一家三口去赶集一样。
想到这里,南清的眼睛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了。外面无穷的黑夜能将世间万物全部容纳,却无法藏下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母亲忌日那天正好是个周五,南清提前就请好了假。早早的就起来了,做好了早饭,帮爸爸将所有东西放到车上。她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在自己不在北京的那些年她不知道每年的这天爸爸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趟趟下去再走上来,她今天每走一步都重如千斤。
入秋的北京很少下大雨,这种小雨反而增加了些寒意。秋天的雨来一场气温降几度,直到雨变成雪,冬天降临。一年四季,周而复始,时间在四季轮回中转瞬即逝。
南清小心地开着车,在雨中穿梭着。
“老婆,今年我不是一个人来了,女儿从法国回来了。她在法国拿到了硕士学位,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你以前不是总担心清清玩儿心太重,把成绩给落下吗,现在放心了吧。”南珈拿着抹布一边说一边擦着墓碑,而照片上的女人面容还是那样年轻。
南清帮爸爸把所有东西都放好,然后规规整整地叩了三个头,她冲着那张照片说:“妈妈,我回来了。”
南珈就像聊天一样同照片里的人介绍着这段时间发生事情,南清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时不时插一嘴。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家人在一起唠家常一样。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只有充满温馨却让人感到无尽悲伤的一些闲言碎语。
烧了纸,香燃尽了,雨也停了。
南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南清已经将所有的东西装好。他上前想提上,南清快他一步拿上了所有的东西,只是把那把大伞扔给了父亲,南珈无奈一笑:“清清,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家能不能有个男孩子来干这些事儿,而不是让我的宝贝女儿受这份辛苦。”
南清扭回头说:“爸,我在巴黎十年搬了多少回家,每次都是自己收拾,这点儿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一点儿也不辛苦。”
“清清啊,你枫哥哥已经回北京了,他的交际圈比较广,认识的单身人士应该不少,介绍人的任务就交给他了。爸爸没那么不开明,外地优秀的男孩子也行。”
“爸爸,咱们走快点儿吧,一会儿又要下雨了。”南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这孩子啊,从小就让人不省心。”
南清原以为今天会和之前每一年那样自己在悲伤和怀念中度过一天,可是爸爸用着那极尽温柔的语调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有种妈妈还活着的感觉,只是不在身边。
南清在巴黎的时候,听枫哥哥说过有许多人想给爸爸介绍结婚对象,毕竟他爸爸的条件在那里摆着,唯一的女儿又出了国,时机刚刚好。
南清知道父亲需要一个人照顾,也做好了家里多一个阿姨的准备。即使她和这个人处不来也没关系,毕竟她以后和他们生活的时间是有限的,只要爸爸生活好就行。
可是这件事却一直没有发生,南清曾侧面问过枫哥哥这其中的缘由。枫哥哥只是说小叔觉得自己都能将自己女儿照顾大,照顾自己也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也不想再去适应另外一个人。南清知道父亲是个高傲且不俗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俗。
直到今天南清好像才有些明白,对于爸爸而言,妈妈好像一直从未离开过。否则那些温柔寻常的话又怎么能脱口而出,一定是已经在心中说了无数遍了。心中装着一个人,眼里又怎么能容下其他人。
在回去的路上,南珈笑话着南清:“清清,你这车速也就比旁边骑自行车的人快儿而已。”
“我这不是为了安全吗。”
“我上班也不用,你上班可以多开开,练熟了就好了。”
“就我上班的那个时间段,大概是堵着的。”
“你早点儿避开高峰不就行了吗!”
“费钱停车、还要早出门,我受那罪干嘛。”
“如果不练习的话,那在你后面的车可要着急了。”南珈看着后视镜笑着说。
“遇上了我算他倒霉呗。”南清面对一辆辆从它后面绕出来的车一点儿都不慌张,那些喇叭声也不在意,果然自己不着急,着急的就是别人。
两人回到家,看到门口的两袋子东西,南清有些吃惊:“爸爸,咱们家今天有客人吗?”
南珈倒没那么惊讶,开开门将那几包东西提起来走进房间,他从那里面拿出几个橙子去了厨房。
南清站在旁边一脸懵:“爸,你认识啊,你没告诉他今天家里没人不要白跑一趟啊。”
南珈端了一盘子切好的橙子出来:“过来吃点儿吧,特别甜。”
“是不是又有人找你给高中生补英语啊,别接啊,教学生太费心思。太流程化对不起学生,费太多心思对不起自己,那点儿补课费我给你补。”南清拿起一小口块放到嘴里,还真甜。
“清清,你这次回来见元励了吗?”
南清略有些不自然“爸,你还记得我那个高中同学啊。”
“他当年的高考成绩在市里面可是理科第一,因为是复读再加上不配合媒体,所以就没有大肆报道,但是老师圈里的老师都知道。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南清将目光转向别处,低声说。
南珈笑着说:“清清啊,除了薇阳,你还联系的同学还有几个啊。”
“爸,朋友在精不在多。更何况,每个阶段都会认识不同的人,这些人有些人陪你时间长点儿,有些人短点儿,人和人之间是缘分,不需要太强求,不联系就不联系,强硬联系反而别扭。”
“这点儿爸爸非常同意,可是爸爸也希望在其他事情上你也能这样豁达,不要太执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要让一些无法弥补的事情影响现在和未来。”
南清若有所思:“爸爸,你能做到吗?”
南清苦笑着说:“放弃怨恨和悲伤,只去想那些美好的事情,纵然无法100%做到,可是也成功了70、80%。”
“我…..做不到!”
“清清,去看看那几个袋子里的东西。”
南清疑惑地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看:“爸,这不会是你点的外卖吧,都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还有这个干脆面,我都好久没见过了。”
南清笑着说:“你老爸我可从来不吃外卖,只是送东西的人有心了。其实不光今天,你不在的这十年,每年的大节以及你母亲的忌日,我都会收到几包东西,除了应季的水果和点心,还有一些其他地方的特产,看着像是出差带回来的。你能猜到是谁吗?”
“我…..不知道。”
“爸爸当年也和你现在一样的心情,尽管知道错不在他,可是不能见到他,因为每次见到他都能想到你母亲离开的事实,所以带着你离开了咱们住着这么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