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命赵嬷嬷为他们备了省亲礼,足足有两大马车。
其实崔老夫人也是有私心的,如今在清河郡,赵青明位高权重,而崔家想做官,免不了巴结于他。
崔二夫人嗑着一把瓜子,倚在大门前柱子上,看着里里外外忙着搬礼品的下人,鄙夷地哼了一声,扭头往回走,重重地关上自家大门。
屋内,崔二爷正逗着刚淘来的蛐蛐,几个下人围着他,吵闹声传出老远。
崔二夫人进屋,他们也没察觉,她又是重重的一掷茶杯,那几个下人才面面相觑,逃也似的奔出门外。
崔二爷扫兴地盖上蛐蛐罐。
崔二夫人开始抱怨:“老太太让他们回家省亲,备了两大车礼,是想把我们崔家掏空啊这是!”
她又接着呵斥道:“你也不上点心,整天就知道逗猫遛狗!”
崔二爷反驳道:“我们崔家家大业大,才多少东西,还能掏空?!”
崔二夫人提高音量,喊道:“那可是……”恐怕隔墙有耳,又降了下来,“那可是我们禹宁的,日后这崔家还不是得靠禹宁管着,我可不能让他们从咱儿子手里抢东西!”
崔二爷忙不迭道:“唉,八字还没一撇,你可别再在老太太面前提了!”
崔二夫人不以为然,岔开话题,道:“整个崔家就属老太太精!这不明摆着巴结赵青明,连他那土包子女儿都舍得给禹安娶!”
她也“唉”了一声,感慨道:“可惜啊!那赵府的赵夫人不是她娘!谁不为自己的儿女使力,那赵夫人能容下她就不错了,你没见连个姓都没给她改过来!”
崔二爷被她这一顿洗脑,颇为同意的点点头,庆幸道:“嘿,倒也是啊!还好不是让咱禹宁娶,娶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崔二夫人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高兴地一拍手,道:“对啊!那赵府可是由赵夫人把持,讨好了赵夫人,哼,还能拿不下赵青明!要是我们禹宁能跟他们小女儿结亲……”
崔二夫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活像捡了金子!
崔二爷阻止道:“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娘不会同意的,这要是成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有什么不好听的!是禹宁的前途重要,还是你们崔家名声重要?”崔二夫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都重要……禹宁,当然是咱禹宁前途重要!”崔二爷妥协道。
街上,省亲的礼品都装上了车,梁南枝也随着崔禹安迈出大门。
崔禹安仍穿了一身银白色长袍,梁南枝梳了发髻,着一身桃红色襦裙,明艳动人,饶是崔禹安初见她这番打扮,面上也是怔了怔!
就在梁南枝欲上马车之际,崔二夫人抱了一匹银棕色缎面布料,冲到马车前,扶着马车喘着粗气:“等等,等等!”
梁南枝恭敬问道:“婶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崔二夫人尴尬地笑了笑,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听说你们今天要回家省亲,我这个当婶娘的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崔禹安静静地看着,面上不显任何情绪。
崔二夫人将布匹举到身前,道:“这个可是我花重金买的,你将这布匹送给你娘,啊,也就是赵夫人!”
梁南枝好意说道:“赵姨娘喜穿明艳衣衫,恐怕这布匹……”
不等她说完,崔二夫人哼道:“不想帮就直说!还不是怕我们禹宁攀了高枝!”
碍于崔禹安在身边,她又不敢大声斥责,小声嘟囔着。
梁南枝见崔二夫人此番模样,只好让青黛接过布匹,道:“有劳婶娘,我一并带到!”
崔二夫人兴奋地喊道:“哎,哎,好!”
等梁南枝他们上了马车,行出了一段距离,崔二夫人仍挥着手绢跟他们道别。
紫苏回头瞥见,忍不住笑出声:“青黛,你瞧!”
青黛自知她说的是什么,眼神示意她注意规矩,恐让主子听到。
紫苏领意,闭了嘴。
马车上,崔禹安专心看书,梁南枝别扭地靠在另一侧,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
梁南枝嫁给崔禹安虽另有所图,可今日不免思索起来:他大抵是不甘心娶自己的吧!毕竟是官家封的世子,如果不是得病,以他的身世和才学定能有一番作为!也能娶一个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
所以今日他陪自己回家省亲,也是迫于崔老夫人淫威,无可奈何之举吧!
也罢,终归不是一路人,等她查明母亲之事,便向世子讲明缘由,求下一纸休书,重获自由身。
崔家和赵府一个在南,一个在西,倒也不算太远,一炷香的时辰,便到了赵府。
朱红的大门敞着,管家赵勇和胡嬷嬷候在门外,见是崔家的马车,忙到跟前迎接。
崔禹安率先出了马车,侧立一旁,等梁南枝出来时,他便将手伸了过去。
梁南枝诧异片刻,将手递了上去,任由他将自己扶下马车。
管家和胡嬷嬷一一上前问好,管家命人卸了马车,他自己则带着崔禹安去面见赵青明。
胡嬷嬷领了梁南枝去见赵夫人。
胡嬷嬷体己道:“姑爷倒是个会心疼人儿的!小姐眼瞧着气色都比以前好了!”
梁南枝礼貌的笑道:“胡嬷嬷说笑了,崔家是世家大族,断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她又调转话头,似无意,却是有意,问道:“胡嬷嬷来赵府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