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禹安又欲开口,见那小人闭了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只能生生将那句“我从未嫌你”咽回肚子。
一行人从崔家后门进到别院,崔禹安早已安排妥当,只药盅就准备了大小十几个。
梁南枝顾不上用饭,便着手配药,又亲自盯了几个时辰的火候,直至药煎好,才匆匆吃了口鸡蛋羹。
崔禹安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从回府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这厢梁南枝刚放下羹碗,崔二爷就差了人来请,说是崔二夫人从土匪窝回来受了惊吓,现下天已傍黑,外面的大夫不好请,听崔老夫人讲起孙少夫人会医,便来请她了!
梁南枝虽厌恶她这个前世的婆婆,却不好发作,此事肯定也有崔老夫人的授意,她不能驳回!
来到崔二老爷的府邸,梁南枝竟起了生理性不适,前世她在这个府里受的屈辱历历在目。
她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跟着下人来到崔二夫人的塌前。
榻上崔二夫人抱了一只烧鸡啃的正欢,只是蓬头垢面与先前判若两人,不仅头上的珠钗被抢了去,连丝绸外衣也被扒了去。
前世梁南枝也听下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说过此事,还说崔二爷为此嫌弃了崔二夫人一阵,只可惜前世她被关在后院干粗活,未能亲眼一见。
崔二爷见梁南枝进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向她讲明了崔二夫人的情况,只是远远的不曾靠近崔二夫人一步。
梁南枝走近了,一股尿骚味赫然从崔二夫人身上传来,她轻轻掩了鼻,将一方手帕盖在崔二夫人手腕上。
崔二夫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啃着烧鸡,两旁伺候的丫鬟想掩鼻,却又不敢,脸都憋得发青。
梁南枝号完脉,走远了,才招来崔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小丫鬟如释重负,紧跑过来。
梁南枝问道:“二夫人可有说身上哪里不舒服?”
小丫鬟回道:“没有,奴婢为夫人检查过,身上未受伤,只是夫人不肯换衣服。”
梁南枝点头,再对崔二爷说道:“叔父放心,婶娘应只是受了惊吓!”
她转头又看了崔二夫人一眼,接着说道:“我开一味药,服一阵子便好了。”
崔二爷满口答应,喊了小丫鬟接过梁南枝递来的药方。
待梁南枝再次回到别院,天已黑透,她和衣而卧,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暗夜笼罩下,一处庄园的地牢传出凄惨的喊声。
那人银冠束发,一袭玄色锦袍,衬的身姿愈加修长挺拔,他双手背后,面墙而站,周身散发着阴戾之气。
“爷,招了,这是口供!”
那人转身,正是崔禹安,他接过口供,扫了一眼,将其放到桌上,缓缓开口:“杀!”
紧接着他望向角落里的一人,那人一身黑衣,是世家培养的死侍,再瞧,竟是白日一同去过如意镇的其中一人。
崔禹安再度缓缓开口:“那你呢?”
那名死侍早已吓得大汗淋漓,重重地跪在地上,惊恐道:“属下,属下一时财迷心窍,爷,饶奴才一条小命!”
崔禹安轻笑一声,语气柔和:“饶你?那你出卖我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我?若今日我只派一人前去,你们是不是就得逞了?”
想到白日里,梁南枝被挟持的模样,他就愤恨,愤恨自己的无能!
手起剑落,刹那间,跪在地上的死侍右手便被削了去,又是一声惨叫传出地牢。
“我听说你赌钱,这个毛病可不好,日后还是改了吧!”崔禹安淡淡道。
“属下遵命!”死侍望着掉在身侧的右手,咬牙挤出几字,便疼得晕了过去。
梦中,梁南枝再次被挟持,蒙面男一剑下去,她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
梁南枝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额上布满细细的汗珠,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摸到厚厚的细布,这才安下心来!
房门被打开,崔禹安端了汤盅进来,这一刻,他又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世子爷。
他柔声问道:“做噩梦了?”
梁南枝见是崔禹安进来,习惯性地俯身行礼道:“世子爷!”
崔禹安见她如此,打趣道:“我们之间,你可以……不必行礼!”
梁南枝怔在原地,目光不知投向何处。
崔禹安轻笑一声,继而说道:“下人说你一日未进食……”
“吃了些的,只是未吃完,可惜了,崔家的鸡蛋羹还不错!”梁南枝梗着脖子走到崔禹安跟前。
崔禹安示意她坐下,打开汤盅,竟是一碗新鲜的鸡蛋羹,还冒着热气!
“尝尝!”崔禹安平静道。
梁南枝挖了一勺,放入嘴中,脱口而出:“较下午的咸了一些!”
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
崔禹安半信半疑道:“是吗?我尝尝。”
随拿起梁南枝刚用过的羹勺,也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