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崔禹安不紧不慢说道。
八爷活像个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完全没了刚刚的兴致。
沉默了一会儿,八爷又兴奋道:“不如把世子家妻请出来,我也好当面感谢救命之恩……”
又是不等八爷说完,崔禹安紧接着回道:“不方便!”
八爷连吃了两回瘪,气愤地起身用手指点了崔禹安一阵,愤愤地回了两字:“我走!”
他便甩袖而去。
崔禹安直直盯着门口,果然八爷又返了回来,他道:“真的不让本八爷见?”
“不见。”崔禹安礼貌回绝。
八爷再次甩袖而去。
崔禹安则端起茶杯,细细品着,心情大好!
告别了八爷,崔禹安踱步来到了“浮生堂”,是崔家名下的一处药铺。
只是这“浮生堂”大门紧闭,门前没挂招子,进了里边儿,也没个伙计,倒是柜台、货架一尘不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干宰人营生的黑店,知道的都听过“浮生堂”的规矩——只救奇症怪病之人!
崔禹安刚迈进门,就听到药铺后堂传来一迭声:“妙!妙!妙!”
崔禹安折扇敲手,朝后堂走去。
“沈茗衣,你这又是什么爱好?喜欢学猫叫?”崔禹安调侃道。
沈茗衣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其实二十八,永远一身天蓝色束腰锦袍,肤白貌俊,比崔禹安矮了半个头。平生最爱医治一些疑难杂症,三年前投奔的崔家,只因崔家有个得了怪病的世子。
“世子爷,你还知道来看望我啊?我还以为你没了呢!”沈茗衣手捏银针,嘴上喋喋不休。
崔禹安不恼,瞧他手上捏着银针,问道:“研究出来了?”
沈茗衣回过神,也瞧向手中的银针,兴奋道:“出来了出来了,此银针淬得是上好的毒药!”
崔禹安干笑,“上好的”毒药,也只有他沈茗衣说得出来。
“不过这毒药是怎么炼出来的,沈某还尚未弄清楚”,沈茗衣叹气道:“倘若有《生尘册》在,也许能从中得到答案。”
“哦?你也知《生尘册》,以前可从未听你提起过!”崔禹安疑问道。
沈茗衣左右看看,悄道:“那可是禁书,先前我又不了解你的品性,你要是报朝廷,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喽!”
崔禹安一针见血地问道:“你见过《生尘册》?”
沈茗衣亢奋道:“何止见过,当年我在太医院,有幸学过几章,那可是行医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儿!”
“那为何成了禁书?”崔禹安不解。
“唉,因为它立了功!”沈茗衣感慨道。
崔禹安捏紧手中折扇,更加不解。
沈茗衣难得遇到一个对脾气的,索性打开了话匣子,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崔禹安。
“成兴二年,各世家争霸刚刚结束,朝廷移主,百废待兴之际,北蛮国又频频来犯,朝廷无力出兵,各大臣纷纷献计。”
“丞相举荐一人,实乃行医用毒的高手,人称文老,文老献上“良毒”,溶于水,无色无味,喝过的人,半柱香不到,就会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虽说这个法子略微龌龊了些,治那北蛮十分管用,至今不敢来犯!”
说到兴奋处,沈茗衣就撸起袖子,叩击桌面。
“后来呢?”崔禹安也是来了兴致。
“后来文老就进太医院当职了,他的那本《生尘册》真是绝妙之作!”
“再后来呢?”崔禹安提醒沈茗衣。
沈茗衣从痴迷《生尘册》中回过神,气愤道:“呸,王忠义那个老不死的,见梁丞相得了势,就联合一众老不死的上书弹劾,说《生尘册》是邪书,那药可治北蛮,但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也可治我朝百姓。”
“官家生疑,下令禁了《生尘册》,文老也被革了职,至今下落不明。我沈茗衣辞了太医院的闲职,为得就是追寻文老,能一饱《生尘册》!”
沈茗衣又感慨道:“人人都说《生尘册》是邪书,可人人都想得此书,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崔禹安亦感慨道:“有趣!”
沈茗衣靠近崔禹安,狐疑道:“这银针是何人所出?”
“偶然所得,想来你在医术上见多识广,没想到也是黔驴技穷!”崔禹安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沈茗衣心上。
“你,你……”沈茗衣被气得说不出话,毕竟崔禹安说的是事实。
“再会!”崔禹安展扇,信步离去。
梁南枝拆脖颈上的细布时,足足花了半柱香的时间,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一条浅浅的淡红色印记。
明知梁南枝会医,崔禹安还是从沈茗衣处要了一瓶祛疤的凝露,亲自送到她面前。
又凑巧青黛紫苏不在,房中铜镜也不知被谁拿了去,梁南枝凭感觉总是涂抹不准。
崔禹安见此,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欲亲自上手帮忙。
梁南枝紧张道:“不劳烦世子!”
崔禹安却是温柔至极,却又不容拒绝,又靠近了几分。
“别动!”他指腹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手指抚上的那刻,梁南枝绷紧了身子,眼神一刻也不敢瞟过去,轻轻嗅气,鼻间萦绕着的都是他身上的檀香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