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雨筠身子僵硬,同手同脚往里冲,还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柳楼曦望着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古人都这么纯情的吗?有点可爱啊。
她捞起刚刚被系在腰间的玉坠,不觉想起那晚,他们两人同处一屋,一起绘制海棠图。
心脏的跳动,便是从那时失了节奏。
夜晚空幽寂静,烛光朦胧摇曳。
清冷的月光穿过轩窗,将五瓣花样式的窗棂,投印在棕黄色的木桌上,长出属于春夜的桃花。
晚风寒凉,一股一股风溜进屋内,柳楼曦衣裙单薄,身子止不住地打寒颤。
风是在颜雨筠从右侧,走到左侧剪短烛芯,挑亮灯火的时候停的。
她躲在山谷里。
碳笔不易作画,颜雨筠教她握笔,到她逐渐熟悉毛笔,能画出干净流畅的线条。
时间流逝,她成功画出第一朵海棠,欢愉时,余光看见跳动的烛火,在墙上描摹出他们相叠的阴影。
纸上作画,桌上生花,墙上佳话。
从回忆里出来,柳楼曦凝视着玉坠。
这是一个系着长流苏的翡翠平安扣,摸上去玉身总体细腻,种水透润,品质上佳。
细看,其上雕刻着云纹与青竹,雕工精湛,总的来讲,这枚玉坠价值不菲。
只是,它看大小,不像是男子普遍佩戴的玉佩,更像是由女式缨络改制的。
柳楼曦想到:许是,同李姐姐赠字一般,是与他相好女子赠与的。
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平白长出个疙瘩,她看着玉坠,觉得绿的有些扎眼。
况且她对颜雨筠之前,同曹夫人买她的封建行为,极其反感。
想到这,她胸口越发沉闷,于是解开玉坠,打算归还给他。
走进锻铁屋,颜雨筠立在桌旁,正在研墨。
“方才的事,不必在意,玉坠还你。”柳楼曦低着头走过去,纤长浓密的睫毛顺着视线微微下垂,在白嫩的肌肤上,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
“抱歉,我……”颜雨筠接过玉坠,觉得柳楼曦误会了什么,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就此作罢,失落地把玉坠重新系在腰间。
“来说正事吧,那副《富贵海棠图》我想改一改。”柳楼曦拿出之前的草稿,摊平在桌上,“我之前选海棠为画的主体,一是正值初春,海棠应景;二是海棠、牡丹同为富贵之花,意蕴好。”
“不过,我为了能回家里锻铁,同曹夫人许诺,会赠她一幅。然而铁画制作十分耗时,所以我想把这幅《富贵海棠图》稍作修改,草图需要你帮我。”
颜雨筠点点头,正色道:“好,要怎么改。”
柳楼曦拿起毛笔,沾墨写下:东风催露千娇面,欲绽红深开处浅。「1」
又书: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2」
“我想再加一重寓意,青楼女子虽然在世人眼中多娇艳。”她放下毛笔,吹干墨汁,将宣纸递给颜雨筠,“但我认为,其中也有身处泥潭,而心思纯洁的女子。”
“所以我想在画中加一支玉兰,白兰环绕粉棠。”
玉兰花象征着高洁,无暇,同时也有祝愿女子能收获一份纯洁爱情的寓意。
颜雨筠细细品读了一会,沉声道:“我从未轻视过你。”
柳楼曦沉默不语。
“我……”颜雨筠总觉得自己同柳楼曦之间有什么误会,但又不知是什么,长叹道:“我明白了,我修改草图。”
两人商量好,开始了分工合作。柳楼曦用炭笔为李花魁要的两字起样图,颜雨筠绘制梨花。
过了好一会,颜雨筠乍然冒出一句:“我母亲雕的。”
他记得上次同她解释,被嫌弃长篇大论,所以这次斟酌组织了语言,特意只讲了重点。
“嗯?”柳楼曦扭过头呆呆看着他,“什么?”
颜雨筠认真道:“玉坠,是我母亲雕的。”
“…………”
柳楼曦后悔了,早知道先问清楚了。
心中烦闷一扫而空,柳楼曦嘴角噙着笑,羞涩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送给我?”
“赔礼。”颜雨筠正背对着柳楼曦低头作画,没看见她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不过他的直男属性救了他一次,“我母亲留给我正妻的。”
柳楼曦整个人呆愣住,急忙问道:“正妻?”
“嗯。”
她被这个消息炸得有些晕:“你会娶我?家里也允许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