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生气吗?”
慕笙把手放进口袋里,她只短暂的停留了几秒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就这样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既然不曾责怪,也不曾憎恨。
那在闹什么别扭。
是在他们身上曾经投下过期待,有哥哥或者挚友,吃饭的时候围在一起,觉得很热闹,但真正应该站在身边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不痛不痒。
胃里空洞,饿到没有知觉,也没有食欲,她受够了医院里面的消毒水,走出去蹲在楼梯上,开始想明天要给多少人发讣告,讣告的内容是什么。
慕笙出神,慢吞吞在键盘上打字。
是冬季,空气里蔓延着炮竹的味道,周边烟花阵阵,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就算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也短暂的拂去上面的灰尘和阴霾。
风里,都是欢喜悲伤的味道。
“慕笙——”
幻觉一样,听见有人喊她。
“慕笙——”
她回过神来,面前笼罩一片阴影,有人站在她面前。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不冷吗?”
是祁野。
他像天神一样站在她面前,就背着个单肩包,身上穿着大衣,围着一条灰色围巾,身上还有冷冽的风的味道,蹲下身来。
“你怎么总喜欢坐外面?”
祁野轻轻弯眉笑:“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被吓到了?”
慕笙:“……”
她好像是真的没有想到,连摆出镇定的样子没有,发懵怔然的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柔软,微凉,真实的触感。
“……孙悟空横空出世都要有块石头,”她问:“你这个神仙是哪里蹦出来的。”
祁野没脸没皮:“我听见你说想我了,我这个神仙就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慕笙的手很冷。
她在电话那头静默的三十秒,连呼吸音只模糊的听见,飞跃了大半个地球抓住他的心脏。
祁野当即说要回国。
家里人都和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匆忙收拾着行李,背着包就往外冲,打车去机场。
国内少有直达航线,要转航转航再转航,不巧,晚上飞往国内的飞机晚点,他在机场滞留了六个小时。
堂哥打电话给他,骂他发什么神经。
他说哥你不知道,人生有很多可以勇敢的机会,我觉得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堂哥问他是女朋友?
他说还不是。
他说哥,刚刚她给我打电话,什么都不说就挂了,你说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在难过。
堂哥冷哼,就这你就要飞回去?
祁野沉默。
半晌,他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连这种可能性都不能忍受。
少年仰头,声音温柔。
“我们慕笙,有什么愿望?”
她注视着他,像迷路的猫,紧绷,轻微动摇。
“我的愿望神仙不能实现,”她说:“可能只有你可以。”
“什么?”
慕笙说:“我饿了。”
祁野愣住。
他哑然失笑,笑了好几声。
“你闻到味道了?”
他把包取下来:“我给你买回来了巧克力,我挑了好几种味道,你尝尝看喜欢哪一种,我再给你买。”
祁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盒子,尾音扬起:“锵锵锵!”
少年声音清朗,又温柔的吹走寒风。
盒子显然是精心包装过的,系上的丝带都出奇漂亮,祁野没有打开盒子,而是塞给慕笙,让她享受拆礼物的仪式感,慕笙看了一眼祁野,失笑。
祁野见她迟迟未动,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吃巧克力?还是想吃别的?”
他总是会因为她而轻易神经紧张,慕笙有点想笑,又有些发涩,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挺喜欢的。”
慕笙嗜甜。
她解开丝带,打开盒子,吃了一块:“很好吃。”
祁野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一瞬,他眉眼舒展开来,说道:“我买了好几个味道呢,你都试试,我还给爷爷买了那种无糖醇的,你们今年就不用买糖果了,全被我包圆了……”
“祁野?”
少年还带着笑,温柔:“嗯?”
“我爷爷去世了。”
祁野的嘴角僵住。
慕笙好像浑然不觉,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又夹了两块巧克力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舌尖融化成发腻的甜。
她才看向祁野,想对他笑一笑,但是嘴角无力。
巧克力还是有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