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祁野一往直前,毫无畏惧,前程大好。
然而当初十七岁的傅修,怯弱到不敢靠近。
大雪纷飞,傅修面无表情看着祁野离开,很久很久,才收回目光,他知晓有的人竭尽一生,也不过触碰到别人的起点。
电话响了,像是在催促,傅修接起:“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打过来?”
那边鬼哭狼嚎:“合作方又临时改注意了,要加两个百分点,傅哥你快回来吧,你弟也发疯了一样在灌酒,哥们我是真的扛不住了啊!”
话音刚落,那边又是鸡飞狗跳,好像手机被抢走了:“……哥,你见到小笙了吗?爷爷呢?为什么连爷爷去世都不让我回去?”
神志不清,声音含糊,傅修蹙眉,又听见那边呜咽:“哥,我知道错了,那个时候我不应该逃掉的,我不应该逃跑的……”
傅修的眉头微妙的松开,凉意从脖颈处爬了上来,有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想,慕笙成为了这样的人,或者,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残酷,绝情,自我,□□的暴君,她和傅尘陪伴将近四五年的时间,连体面的告别都没有,连原谅的机会都不愿给,说走就走,毫不留情。
电话被抢了回去,那边唉声叹气:“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兄弟们都受不了了。”
那个项目是跟了很久的,也是预计在南边最后一个,他本来做好了回四九城的打算,沉吟几秒,傅修道:“我明天回去。”
他挂断电话,祁野私以为凭借少年之微薄爱意,便可占有慕笙吗。
痴人说梦。
四九城的雪下了很多天。
慕笙醒来的时候,头痛的厉害,外面天都黑了,她下床时腿软,差点被行李绊倒摔在地上。
屋子里家具齐全,但空气里透着寂冷的味道,很久没有人来住了,刚刚慕笙简单收拾了一下,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房子很大,漆黑一片,慕笙摸索着开了灯,到厨房准备烧水,她嗓子渴,肚子饿,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厨房,等水开的间隙,打开手机。
铺天盖地的信息和电话。
“喂?”
那边传来秦子阳的声音:“你人在哪?”
慕笙缄默,脑袋清醒了点,她迷迷瞪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陌生号码。
“……你哪里来的我的电话?”她奇怪。
“我找周律师要的。”
怎么说,都这么久了,连联系电话都是找律师要的,秦子阳有些不自然,岔开话题:“你在哪里?”
这些天,慕笙感觉总有人问这句话,她说:“家里。”
“你在哪个家?”
“我就一个家。”
秦子阳呼吸停滞了一瞬,又低下来:“地址发给我。”
秦子阳已经从秦君庭那里知道了监护人的事情,说不上心情好坏,秦夫人和秦娇还没有回来,这几天秦子阳一直在家坐立不安,秦君庭好像也不太在乎,他又一直联系不上慕笙,就忍不住开始担心。
“不发。”
说完,她就挂断电话。
烧水壶开始冒出热气,慕笙给顾姝打完电话安抚好她,就开始点外卖,她这个时候注意到厨房里还有一些速食,应该是傅修准备的。
傅修走的时候和她道歉,说他会回来的。
慕笙说没关系,祝他前程似锦。
自年幼时,他们就认识了,傅修不是窗边沉默的树,他相当会审时度势,目光敏锐,心思缜密,是个合格的商人,他们曾经合作的很好,权衡利弊,各取所得,也算没有辜负慕老爷子的栽培。
但是那些现在已经不符合慕笙的轨迹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滑动着屏幕,如果知道是有限的生命,等大学毕业之后,就要试试做上辈子没有做过的事情,不想上班。
点好外卖,水开了,慕笙拿出新买的一个杯子,水蒸气一瞬模糊了视线。
房子虽然很多年没有人住,但一直有专人来打扫和保养,地暖也能正常运转,她端着杯水,捣鼓着电视机,还能正常使用。
电视剧开始逐渐放出声音,好似能驱逐这栋房子的寒冷。
慕笙盯着看了一会,她自己觉得没有过很久,等到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恍惚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但是外面的人不是外卖骑手。
水已经稍微凉了下来,喝了一半,慕笙视线微挪,小小的显示屏上显示门口站着的人身形修长,裹了一件棉衣,像是急匆匆赶过来。
“慕笙。”
秦子阳又按下门铃,低声下气。
“我知道你看见了,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