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运行已经有一阵子,在安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薄荷糖在唇齿间散开,辣到喉咙里。
“人总归是要死的。”
慕笙垂着眼,声音听上去很漠然:“听说人的寿命大概在七十五岁左右,每年这个数字还会变化,人没有使用年限,不是到了七十五岁的某一天就会在睡梦里死掉,死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明天,是下一秒,是现在。”
秦子阳想笑,想问现在是谈什么哲学问题吗,过了半晌,他又把笑收了回去,说道:“你离七十五岁还很长。”
但离二十七岁很短了。
薄荷糖罕有的失去作用,慕笙喉咙有些发痒,她烟瘾犯了,只能勉强维持镇定。
“你觉得一个人七十五年的人生里会爱多少个人?”
她像是好奇的问。
“一个人在不同阶段会遇到不同的人,会喜欢会爱上不同或者相同的人,也有的人一辈子也没有爱过,这是当然的,爱不是必需品。”
“妈妈倒是一辈子只爱了一个人,她以她的生命践行了她的承诺,但是也没什么用,她的爱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所以人为什么要追求只爱一个,多爱几个人,也许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秦子阳表情变得奇怪了,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慕笙对自己说了什么十分清楚,只是她有些困了,在稳定的温度下有些倦态,她过了几秒钟起身,走到橱柜面前翻找什么东西,秦子阳看见她蹲下去的背影,背脊弯成一道浅浅的弧度。
“因为我偶尔会觉得,如果妈妈不爱他,没那么爱他,也许我现在可以躺在她的怀里,抱着她说妈妈,我今天也很想你。”
慕笙语气很平常,就像说今天天气很一般,找到了东西,又站起来,手伸出来递给他,是一包创口贴。
“或者,我们能一起从小长到大,我能尽情炫耀我有个哥哥,他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面包,下雨天,会和我一起淋雨,不需要下注信任谁,我可以永远——永远无条件信赖他。”
秦子阳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僵,他看着慕笙的眼睛,意识到她说的是个美梦。
“所以别再给我做草莓面包了。”
她的表情很淡漠,很冷静。
“不要因为秦娇喜欢就认为我也喜欢,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草莓面包。”
耳膜刺痛,那一瞬间。
因为我痛苦,所以你也要痛苦。
秦子阳突然想到了慕笙说过的这句话,他宁愿她撕心裂肺,宁愿她歇斯底里,宁愿她埋怨憎恨,也不要是这样,平静冷漠,无法释怀,但仅仅是无法释怀。
所有能轻易宣之于口的,因为都过去了。
慕笙居然,要往前走了。
他机械的伸出手,接过她手上的创口贴,听见慕笙说:“把你脸上的伤贴一下,我去煮点夜宵。”
她就这样,转身干净利落的离开,打开厨房的灯,他眼睁睁看着慕笙走进那片光里,喉咙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有的爱孕育出幸福的孩子。
有的爱却生出扭曲的怪物。
就像他曾嫉妒世界上所有拥有翅膀的孩子,可以自由翱翔在天际的飞鸟,哪怕那个家温馨齐全,也弥补不了年幼时缺席的位置,他不是秦君庭,他没办法心安理得。
那么心知肚明,全世界只有秦子阳和慕笙能够明白,所以能肆无忌惮的伤害,尽情往伤口上撒盐,甚至以此为疗慰,愈是痛,就会感觉到还活着,愈是痛,离生出新肉也许就不远了。
但是现在,慕笙居然要开始往前走了。
秦子阳呆坐了很久,才站了起来,他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站在门口,慕笙在煮面,热气腾腾中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喜欢什么面包?”
秦子阳听见自己问。
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从前也没有想过要问。
白条条的面条在水里翻滚,咕咚咕咚冒泡,慕笙看了他几秒钟,才回答。
“奶油。”
她补充:“要放很多奶油。”
秦子阳好像笑了一下,说:“那我给你放很多奶油。”
慕笙低了下头,她拿出两个碗,筷子在锅里搅动,夜深人静,食物能抚慰人心,秦子阳捏了一下手里的创口贴,打算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秦子阳。”
慕笙突然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
“你说你是因为每天和我一起出门回家才发现了那些小混混。”
她表情奇怪。
“那祁野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