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票收好,别弄丢了。”
刚刚的闹剧差点让电影票从桌面滑落到地面,杨舟此刻见江鱼回来,面上云销雨霁,好心情般嘴角噙着笑将电影票递给她,仿佛刚刚暴力行径不是自己所为,仿佛正抽泣不止的李悦不存在。
江鱼蹙眉,不知道杨舟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在现实中原本不存在的台词。
当初她的确把票据保护得很好,随身带着,因为她早料到顾一诺会为难她,也预料到票据被毁是在所难免,甚至她自己乐见其成,顺水推舟。
当然,杨舟后来质问她为什么没有赴约,她很自觉地没有提顾一诺,只说自己把电影票弄丢了,后来杨舟又送了她一张,她又“弄丢”了一次,一次复一次,次次都“丢了”,直到后来杨舟再傻也看出她不想去,所以才歇了心思。
“不会弄丢。”江鱼从杨舟手里接过电影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稍稍用力,电影票被撕成两片,飘落到地上,“现在光明正大地丢。”
江鱼站着,低头看向杨舟,对方也直视她。
杨舟神色错愕,仿佛想通了什么事,来不及等江鱼细细辨认,对方的面部轮廓忽然间变得模糊起来,江鱼仍能感受到那道死死缠着自己的目光,空间被搅拌后变得扭曲,光线黯淡,自己已只身站到教室外面的走廊。
风声在耳边呼啸,江鱼又听到杨舟叫自己的名字,撕心裂肺的吼声同各种纷繁复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逐渐远去。
她记得,现实里自己真正死的时候,杨舟根本没叫过她的名字,他应该是在教室自习,所有的骚乱是从一楼开始的,然后扩散到整栋教学楼。
——
从梦境中脱离,江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置身李悦的卧室。
李悦梦中啜泣不止,眼泪糊住整张脸,等她终于从梦魇中抽身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如一条离了水的鱼。
“呜——呜呜——”
李悦捂着嘴大哭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上发汗,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呼吸急促,江鱼在一旁看着她,心里隐隐不安。
李悦的现在的样子——
太像她在精神病院里见到过的某些病人发病时候的样子。
果然,下一刻,李悦打翻了床头柜上装过牛奶的空杯子,玻璃“啪——”一声碎了一地,李悦翻下床,抓起一块大一些的玻璃用锋利的一边开始往手臂上面划。
“嘭——嘭嘭——”卧房门口响起剧烈的敲门声,母亲曾兰在外面喊着。
“悦悦!”
有男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随后夫妻二人踉跄着推门跑进来,灯,“啪——”一声打开,李悦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二人面前。
“悦悦!”曾兰扑上前夺过李悦手里的玻璃碎片,此时血已经流淌到地面,床单上,手臂上,睡衣上,全部混乱不堪。
男人冷静地站在一边拨打120,接着扶起胆战心惊的曾兰和神智恍惚的李悦。
“妈妈,我梦到江鱼了……”
“妈妈,她死了,我想帮她的,但是她死了!”
“我都站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好害怕……”
江鱼全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任由在房间走动的人从自己身体里穿过,脑子里思绪纷纷。
脱离梦境前,杨舟叫了她的名字,所以这个梦是杨舟的,但李悦现在又说这个梦她的,所以——
是两个人做了同一个梦。
江鱼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如果,如果杨舟和李悦什么时候谈论起这件事,两人要是阴差阳错对上梦境的细节,然后再猜测地更深入一些——
那么她的存在很可能会被怀疑!
救护车到了楼下,李悦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江鱼很快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反正都变成鬼了,怕什么,反正他们只能猜,又不能验证,更不能把她怎样。
李悦被送进救护车,随车的医务人员对她进行紧急救治,曾兰一边哭一边在丈夫的搀扶下坐进车,江鱼也跟着上车,这件事怎么说她也是主角之一。
看李悦面色苍白,江鱼忽然想到——
如果李悦死了,做梦人死了,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
不,不行!
江鱼从不切实际的漫想中回神,觉得自己真是做鬼做久了,以至于对生命本身都失去了敬畏之情,可死后灵魂不散的只自己一人,其他的人是真真正正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