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发觉冯志的问话内容和前往监控室的沿途见闻和真正的现实有些出入,毕竟无论是杨舟还是李悦都没有亲眼见证自己被冯志审问时候的境况。
到监控室调出监控,教室前后的两个监控坏了一个,只能拍到了江鱼捡书包的背影,画面里江鱼不仅碰了书包,还因为一时拿不准究竟是谁的书包掉了,将书包拿在手里较长一段时间。
冯志心中犹疑不定,面色凝重,既是因为监控拍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也因为从江鱼那里没有搜出赃款,所以只好退而要求江鱼明天将家长叫来学校。
“好。”江鱼平静地点点头应下冯志的要求。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死人吧,知道注定不会有“明天”的到来,所以可以这样淡定从容,心如止水。
她记得自己生前一听到“叫家长”三个字,整个脑子瞬间就糊作一团,几乎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心底涌起的恐惧如潮水一般,任她怎么深呼吸,怎么告诫自己都不起作用。
因为她无比清楚地知道,不请家长她的罪名会存疑,一旦请了家长,她那从来只知道替她道歉,叫她听话的母亲就会将这个偷钱的罪名坐实。
回到家里呢?回到家里,面对这笔数额不小的经济损失,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被打被骂,被自己的母亲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她的头上,然后广而告之到邻里之间,无论是那一件,她哪怕只是想一想,都浑身发抖。
她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所以,她死在了今天的晚自习。
等三人重新回到教师办公室,下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冯志让江鱼和纪律委员先回去上课。
打了报告才踏入教室门,班里其他人的目光或是探究或是好奇地将她凌迟。
江鱼走向自己的座位,李悦紧紧盯着她看,眼中全是挣扎,江鱼得以确认确认她是做梦人,江鱼也与杨舟对上眼神,但她看不出杨舟脸上的情绪。
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鱼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被翻动得乱七八糟的文具和书本,时间加速流逝,不到片刻,下课的铃声响起。
老师刚一踏出教室门,班里几个八卦的女生便叽叽喳喳地围上纪律委员,询问她处理结果。
纪律委员只说监控里江鱼确实捡起了书包,还拿在手里有挺长一段时间,但是没有拍到正面,而班主任的处理方式是让江鱼明天请家长到校。
听到请家长三个字,班里的人瞬间露出一种心照不宣又了然于胸的神色。
钱确实不见了,而又只有江鱼一人碰了书包,纪律委员在班上的风评很好,哪怕赃款没有被搜出,偷盗的标签也早已被狠狠地贴在了江鱼身上。
尤其是请家长这件具有暧昧意味的事,本身便彰显了班主任对于此事的态度。
江鱼抬头看着围在纪律委员身边的人,女生光明正大地讨论,男生稍稍好一些,只交换目光,但八卦的神情流露在脸上,江鱼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到。
“也没几个钱,快点拿出来再道个歉不就完了吗?”杨舟合上手中的英文外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江鱼。
江鱼听到这话愣了愣,这句话杨舟之前可从来没有说过,看来这也是杨舟的梦境了。
做梦人可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所以梦里的杨舟有可能不知道她是清白的,整件事只是个乌龙,当然,现在的杨舟也不会想到她“今晚”会跳楼。
——现在的杨舟真真切切地以为是她偷了钱。
呵。
江鱼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生气那“没几个钱”把自己逼到跳楼,生气杨舟从没有想过相信她,而是认定她就是小偷,“道歉”是因为无论如何错的都是她,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
感动,感动他在以为自己偷了钱的情况下还“好心”劝她“从良”,不放弃她这个道德败坏的“潜在犯罪人员”。
但感动不多,生气却是真的。
“我没有偷钱。”
江鱼平心静气地解释,她并不期望得到杨舟的信任,反正杨舟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就连最亲的家人都不会相信她,过往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只能换来胡丽娟在办公室重重拍着她让她道歉,江鱼觉得自己已经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
“行,随便你。”杨舟转过头不再看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