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舟。”江鱼的声音轻柔和缓,“你讲点逻辑好吗?你好好接受治疗完全可以控制住病情,就像你高一高二那样,你不会发病失控伤害谁,也不会有人怕你。”
“你能老实接受治疗,控制住自己吗?”
“我……”杨舟忽然踟蹰起来,“我能……”
江鱼倏然笑了,语气轻松道,“既然如此,那我怕什么?什么烂泥不烂泥的,你跟我讲题的时候不是一天炫耀八百遍你的成绩有多好吗?”
还顺便拉踩一下程功玺,把人贬得一无是处。
“别闷着了,睡不着要不看会儿电视?”江鱼轻轻捏了捏杨舟的手指,慢慢把手抽出来,替他把床摇起来一些,好让他靠着枕头坐起来,“我把电视打开,你想看哪个节目?”
“随便。”杨舟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一双眼睛盯着江鱼。
江鱼特意选了一个剧情无聊又尴尬的国产青春疼痛片给杨舟助眠,但还是随手把遥控器放到杨舟手边,“就这个吧。”
杨舟:“……”
江鱼:“好了,你安心看电视,我安心写作业。”
“你真的不走吗?”
“不走。”江鱼把先前看了一半的课外书装进书包,正准备提着书包去办公桌却忽然被杨舟握住手腕。
“真的不走吗?别骗我……”杨舟眼尾泛红,指尖泛白却紧紧攥着她,手背上还扎着针,有细密的针眼,瘦到血管都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病态,仿佛随时会因为江鱼的一句话而崩溃。
“放心,我真不走,地震来了我保证都会扛着你跑。”
“……”
江鱼缓缓掰开杨舟的手然后快速坐到办公桌前,摊开数学练习册开始读题。
病房里放着电视,还是江鱼自己亲手选的,她实在是学不进去语文和英语,尤其那狗血且尴尬的剧情光是听声音都足够雷人……
江鱼一直写到晚上十点半,终于把全部的理综和数学搞定,等她头昏脑涨地抬起头看杨舟在干嘛的时候却恰好发现他在看自己。
江鱼:“……”
电视节目早已经变成了一部谍战剧,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的很小,江鱼走到杨舟床边,有护工推门进来。
江鱼让开位置站在一边,护工一边跟江鱼聊天一边开始拆杨舟身上的绷带给他的伤口清理换药。
“你……你转过去。”杨舟涨红着一张脸瞪着江鱼,试图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哦哦哦。”江鱼后知后觉连忙背过身去,刚刚跟护工聊得比较投入,加上几个护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压根没在意杨舟现在上身赤|裸。
一个女护工打趣道,“要是真害羞下次别把自己弄伤。”
杨舟闷闷地不说话,白皙的脸染上浅淡的红晕,耳垂红得仿佛能滴血,在护工的摆弄下一动不敢动。
“好了。”护工窸窸窣窣开始收拾东西,江鱼这才谨慎地出声问道,“现在能转过来了吗?”
“嗯。”杨舟声音有些哑,掀起被子盖在自己脸上,江鱼第一次发现他还蛮纯情的。
“你饿了吗?”
“嗯。”
杨舟依旧盖着被子,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听起来委屈又可怜,好像她做了什么恶劣的事一样,江鱼眉眼一弯,去病房里的小冰箱处翻找零食。
将一堆吃的放到杨舟手边,江鱼试探着开口问道,“现在能好好吃药了吗?”
“我——”杨舟神色又暗了下来,“我……我能控制住自己……”
“杨舟?”江鱼蹙眉,心道这是自己先前的努力全白搭了,杨舟的逻辑根本就是颠三倒四,毫无安全感可言,“你病了,为什么不好好吃药接受治疗呢?听医生的话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一直强调自己没病?”
“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躲着我吗?我能控制住自己!我……我没病……”杨舟的话语骤然急起来,面上一片惶惑,双手死死抓着被褥,嘴唇泛白,牙齿轻颤。
“你坚持说自己没病就是怕我不理你?”江鱼终于理清了杨舟的逻辑,随即又觉得荒诞起来。
她哪儿有那么重要啊。
“嗯。”杨舟垂下目光盯着洁白的被褥。
“杨舟。”江鱼听到他的肯定回答忽然笑了,语气轻轻的,像羽毛一样,似是叹息一般,“我哪儿有那么重要啊。”
“你有。”杨舟红着眼眶看她,“你很重要……”
江鱼忽然觉得心底的某一处被什么人轻轻碰了一下,力道不大,蜻蜓点水一般,却忽然让她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好吧,我知道了。”
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很重要。
这个世界很大,就算少了她一个也根本无人在意,甚至她的生命都比不过那“丢失”的班费,那是她为自己标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