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收到传音赶到时,行真正为徐醒洲替换纱布。
徐醒洲一脸虚弱的模样,捂着胸口咳嗽两声:“你能不能轻点?”
行真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闻言扫他一眼:“伤口还没芝麻大,别装了。”
徐醒洲挑眉:“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他指指一旁的药碗:“端过来。”
行真面无表情地端着碗,徐醒洲还要继续作威作福,忽然被门外一声怒吼打断。
“竖子竟敢支使神使!”将离看着衣襟半敞的徐醒洲和“一脸纯真”的行真,感觉自己的白菜被猪拱了。
连忙上前拉起行真,温声道:“您快去歇着吧,这些事我让仆婢做就是。”
说着一挥手呜呜泱泱的仆婢纷纷上前,怼着徐醒洲的脸就要喂他喝药。
“喂,我说……”徐醒洲拦住仆婢,扬眉睨着将离:“祭司大人,我现在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竖子’,而是神使的救命恩人,你们对待恩人总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吧?”
行真道:“没有你我也不会死。”
徐醒洲闻言顿时捂住胸口,一脸痛苦:“你居然这么说,是我自作多情为你挡刀,我受了伤也是活该!”
他的伤口已经被行真治疗得七七八八,但此刻仍作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是我太傻了,你走吧,我不是什么救命恩人只是个路人罢了!”
……然后行真就真的走了。
徐醒洲瞪着眼睛看她毫无波动地带着将离离开,只觉胸口好像真的疼了起来,接过仆婢的药碗一饮而尽,对着仆婢笑着道谢,而等众人都走了,他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想他徐大公子从来都是被捧着被献殷勤,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一副纨绔的样子,真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别人拒绝的份。
他对行真此时还没什么切实的情绪,充其量只是想多说几句话,并没有到非得到不可的地步。
然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行真越是厌烦,他就越是想再进一步。
直到那日看着那暗器攻向行真,他明明可以拉着她躲开,却心思叵测地迎了上去,刃深入骨,本想着这回总算能得个好脸,没想到行真还是如此漠然。
徐醒洲冷着眸子,盯着窗外和将离说着话的行真,她微侧着脸,已经恢复成黑色的发轻轻束起,有桃花落在她肩,行真捻起而后拂去地上,不带一丝留恋。
落花有意。
徐醒洲心中冷哼,谁稀罕?他一点也不稀罕!
……
行真和将离商讨着在桃花观中所见,将离眉头紧皱,此处距离神殿不远,有如此迫害人命的事,他却全然不知,实在失职。
行真却道:“我知道神殿势力空泛,不好管理,这是我的错。”
将离忙道:“您一直在闭关修行,根本无暇旁事,九州各有其道,本就不是您的责任,何来做错之说?”
行真垂眸:“我既带九州来了此界,就不该放之任之,若不是这次渡劫,我甚至不知道有如此多的混乱。”
将离想到行真所说的这些妖魔来自下玄界,一时也是忧心:“不知他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三界已多年不曾争斗,再掀起战争必然又会像多年前那样生灵徐炭。”
他所说的正是当年魔神和后钧大帝之战,彼时行真闭关修炼没有参战,待出来时一切已尘埃落定,尸骨成山血可作河,她足足用了百年神力才渡升怨魂。
“现在我无法回归神位,难以去玄界查探,需要更多人齐心协力把这些幽魂和暗中布局之人揪出来。”行真道。
将离想起什么颔首道:“此事与万境宗合作再合适不过,这些年来万境宗一直是仙门魁首,不仅有号召力且一心向道,对此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着看向行真:“我与万境宗御鹤长老相熟,此次您前去学艺也是委托了他照看,不若就先同他商量一番吧。”
行真点头,又道:“还有那些被救下来的孩子,都是被丢弃或已经没了父母的,你将她们带去安顿吧,若金银不够……”她说着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便将我那金像拆了吧。”
……
将离去理事后,行真独自来到逢安的尸体前。
这几日风很大,满树的桃花被风吹落,几乎要将逢安的尸体埋住。
行真在她身侧默立,逢安没有轮回的机会,她的魂魄在肉身死去的那一刻便已消散。
行真挥手将她深埋地下,满身的落花随着她一同沉下,连同这座花观,尘归尘土归土。
“你是神仙吗?”一个怯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行真回眸见是那日从地牢中救出来的小姑娘,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我不是神仙。”
她得带入自己凡人的角色。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因为神仙的身份不能说对吗?这是我们的秘密!”
行真淡笑,摸了摸她的头,却听她又接着道:“没人会想救我们的,只有神仙会来。”
小姑娘神色平静,却难掩自暴自弃的语气:“也没人想要我们。”
行真顿了顿,才道:“没有人救我们,我们就自救,只要自己不放弃,总会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