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姜凛收敛笑,冷冷望着檀郁。
她还想再出言讽刺两句好出了心口恶气,可眼视线相触间,她望见了他眼底挥散不去的阴郁。
话再出口,就换了词,弱了气。
“不敢打给你姑姑就算了,连林嘉昀都不敢问?不是一声一声昀哥叫得亲热么,他不管你?”
话里隐着淡淡的不满。
以林嘉昀一向爱管闲事的性子,跟他说一声,这种小事还不是马上就解决。
檀郁摇头:“我想没找他。”
“哦,那也没想过往家里打电话?”
檀郁奇怪地看一眼,似是在说,连林嘉昀都不想求助,怎么会向她求助。
姜凛自然看懂了,可正因为懂了,忽地从心底生出另一股气,卷着滔天怒焰胀满心脏又忽如潮水覆灭。
是了,她什么时候也像林嘉昀一样爱管闲事了?檀郁怎么样,与她有什么关系?
姜凛轻笑:“看来你还真是心甘情愿去给她当拎包小弟,真不知道该夸你有骨气,还是夸你能屈能伸。”
话里的嫌恶清晰可闻,可他不明白姜凛为什么刚平缓下来又生气,想来只能是性格如此。稍不顺心便要发泄出来。
他叹了叹。
对姜凛来说,赔偿不过是几个小钱。她甚至可以毫不在意地随手送出一辆车。
可对檀郁来说,每一分钱,都来得艰难。
姜凛说他被牵着鼻子走,却没想过,那或许是他无法心安理得用姜家的钱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时,只能选择的捷径。
因为明白是捷径,所以他没再反驳。沉默接下了来自姜凛的嘲讽。
见他这样,姜凛又无趣。
“还没回答我呢,这次是拎包你答应,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我会小心一点。”檀郁疲惫地说。
他没提昨晚回到房间后,明明身体在酒精影响下飘然无力,可他大脑就是浮于亢奋,久久不能入睡。
一闭眼,眼前所现,皆是画室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搅得他心神不宁。
艰难入睡已经是后半夜,甚至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这是由自己创造的世界,檀郁在梦里夺回掌控权,画面逐渐偏移记忆,混乱丛生。
惊醒的时候,檀郁感觉到一阵黏腻。
他闭了闭眸,掩不住脸上的自我厌恶。
少顷,起身去卫生间,在冬季不甚明亮的清晨,顶着刺骨的寒意,冲了一个冷水澡。
企图在洗刷那些不可言说的罪恶痕迹的同时,也洗刷掉他大脑的糊涂与昏沉。
这一晚的折腾,注定檀郁早上不甚清明。他去买了杯咖啡,可还没等醒神,就不小心撞上了梁锦壹的车,引出后续一系列事情发生。
“你是不想去惹祸,可防不住有祸找人呐。”姜凛轻嗤:“梁锦壹不是跟你纠缠颇深么,防得住她主动找你!不是还挨过揍么,怎么还不涨记性?”
檀郁眉微皱:“你怎么知道?”
刚问完,又想起她和钟叙川一起出现的事。
博礼不乏家境优渥的人,可人以类聚,圈子总是存在的。钟叙川那个圈子,檀郁也听闻过。尤其在知道姑姑的事后,耳朵总会不自觉捕捉一些关于姜凛的信息。钟叙川的名字,常和姜凛绑定。他早已耳熟。
姜凛和钟叙川一起出现在商场时,他那么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边,又那么名正言顺挡在她面前。
犹如博礼的千千万万次传言。
姜凛未必是中世纪的公主,但钟叙川一定是中世纪的骑士。
檀郁垂眸:“他告诉你的?”
“谁?”姜凛明知故问。
“钟叙川。”
“哦。”姜凛挑眉,故作恍然:“是他,又怎样?”
檀郁闪了两下眼睫,沉默一晌,问:“还告诉你什么了?”
“那可多了~”姜凛眼神里生出戏谑:“怎么,难不成你还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没有。”
檀郁闭了闭眼。
他想说,他没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只有灰雾茫茫的一尘过往,说出来也是暗淡无光。
敏感心事,不容细想。否则就如千丝万缕的网,绞得心脏难受。
檀郁沉了沉眸。
“你想知道什么,不用问别人,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么乖哦?”姜凛微有诧异。
檀郁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过去,只是怕你听着无聊,你想知道,我就说。就当……”他顿了顿:“就当感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这算什么谢礼,我才不要。”
姜凛撇撇嘴,当然不提那些过往早已透过一纸资料看得干干净净,否则该怎么趁机索要她所期待的。
檀郁脸上神色带出一抹自讽。
不消一刻,抬眼已是一片平静。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想要……”姜凛上前一步,没急着回答,而是从檀郁手里拿过纸袋,再一把甩到他怀里。
檀郁伸手接住,往纸袋里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试试这个,给你买的。”
檀郁微怔,手上迟钝一下才缓慢伸进袋中。
精致的礼盒握在掌心,檀郁用眼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