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少数
“郭靖?他不是都跟着你打架了吗?”我本来还想说,看样子他也是不想学好了,但是一想到这样说会伤害到刘超,就忍住了没说。
“其实我这次叫他来是充人数的。以前我叫他,他从来都不答应的。这次一听说是在二中打架,他二话不说就过来了。他在茶中回回都考年级第一,这样的成绩待下去可惜了。”
从小我就知道郭靖很聪明。虽然大家也夸我聪明,但是我直觉地知道,我的“聪明”和郭靖的有着本质的区别。我是笨鸟先飞、靠后天的勤奋才显得有些聪明,但郭靖却是一种天生的聪颖,尤其是在数学上。自从五年级和他同班后,他的数学成绩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关键是他每天花在数学上的时间很少,而我却要拼了命地学才能赶得上。
“当初上初中的时候他怎么没想到来二中?他的分数也不差。”我问。小升初的考试,郭靖考了全校第二。当然,第一是我,但是他的分数也没有比我差多少。
“老大,不是谁都有个妈妈可以来县城陪读的;也不是谁家都有能力把自己的娃送来县城读书的,我听说光借读费每学期都要好几百块钱呢。”那时候义务教育还不是免费,每学期都要交书本费和学杂费,如果不是县城户口,还要交借读费。
我想,刘超不愧是自己人,说话就是直白。但是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我的身边有一些一直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在别人那里却是十分难得的资源。自从来了县城,在很多方面我逐渐意识到,我是个来自乡村的草根;但是现在看来,某种程度上,我其实也是幸运的少数。
“要是能转学的话,就是让我打工挣钱供他读书我也愿意。”刘超坚定的眼神震撼到我了。如果他都甘愿为自己的好兄弟做出这样的牺牲,我又为我的好兄弟做了些什么呢?况且人家还在我爸生病住院的时候这么帮我们?
“明天,我去学校问问看我们班主任。如果可以转学,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和郭靖。”我说。
星期一一早,我刚出门,就看到彭真跨坐在电瓶车上,停在马路牙子边。
“你在这儿干嘛?”我问。
“我载你去学校吧,”他说,又赶紧补充道:“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学校是残障学校。”
“你才是残障呢,智力上的残障,简称智障。”我说。
彭真一下子笑了:“还有心情和我拌嘴,看来你的斗志还在。”
“别废话了,你走吧。我打死也不会坐你的车的。”我想的是要是万一被同学们看到了,不,肯定会被他们看到的,我更怕的是万一被班主任看到了怎么办?那我肯定死定了。
他叹了口气,发动起车子:“你就是一头倔驴!”
“你就是一头笨猪!”我对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在心里大声说。
走到学校已经是大汗淋漓,没想到靠自己单脚获得的劳动成果也会让人觉得酣畅淋漓。我刚走到位子上还没坐下,侯毅然就来了句:“没想到你这么讲究对称啊。”
“什么意思?”
“先是把右脚崴了,现在又把左手给伤了,一左一右,一手一脚,这不是雨露均沾么?”
“猴子,在说人话这块你还要多加练习。”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施主请息怒。”说着拉开椅子,还用袖子帮我擦了擦。又从我的肩上接过书包,放进桌洞里,再从里面抽出早自习要看的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平日里和他吵吵闹闹惯了,他突然这样我反而有点不太习惯,我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出家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做了个摇头晃脑吐血的动作,让上课的铃声也显得轻快了许多。
第一节课刚下课,我就去办公室找陈老师。经过二班班主任的时候,我看到斌斌和他爸妈正低着头听他说话。
“你们看,这是斌斌的作业本,这写的都是什么?没一个老师能看懂。”
斌斌在我们学校人送外号“大傻子”,因为留过太多次级,年龄比我们所有人都大,个头也高。据说因为小时候得过脑炎,智力还停留在几岁孩子的水平,所以在二班没少受欺负。他爸妈每天都送他上下学,有人说曾看到过他们在县城里捡破烂。他们管儿子叫“斌斌”,大家也跟着叫“斌斌”,渐渐的就没人知道斌斌的本名是什么了。
斌斌的爸妈像犯了错的学生,匆匆瞥了一眼面前的本子,又把头低了下去。
“真是对不住老师您了。但是孩子他喜欢上学,我们也是想让他多认几个字,将来走上社会不会吃亏……”
“现在每次考试他都成了来凑数的,下学期学业压力会更大,学校对升学率也有要求。要不趁现在让他退了吧,省得他学得痛苦,我们看了心里也难受!”
“闻茗,你找我有事?”班主任陈老师把我叫了过去。
“老师,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转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