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魅影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下雨,我可能还发现不了。
那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天下了很大的雨。一边骑车一边打伞根本打不住,我就没骑车,打着伞走回去的。
走出校门的时候,路两边的店门早关了,路上也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了。
那时候晚自习是十点钟放学,为了避开晚高峰,我通常会在学校多待一会儿,看会儿书再走。所以每次出校门的时候,人都差不多已经走光了。
那时还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危险。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
这天,当我打着伞经过一家店铺的时候,从关着的玻璃门的反光里,突然看到后面有一个人。
这人个子很高,穿着深蓝色的雨衣,要不是戴着一顶鸭舌帽,就要和整个黑夜融为一体了。
也许是同样下晚自习比较晚的同学呢?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但是他接下来的举动把我吓傻了。我发现,每当我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停了下来;当我重新走起来的时候,他也走了起来。他就像一个暗夜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跟在我身后,和我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我立马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段时间总有传闻说有个女生下晚自习的时候,在学校附近被跟踪然后被□□了,罪犯有没有被抓获也不知道。学校为了那个女生的面子一直没有通报,只是给大家上了堂安全教育课。
我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眼下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而回到家还要再穿过一条漆黑的小巷。那时候妈妈为了我的学习,又重新租了个房子,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除了路口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之外,巷子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我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情急之中我做了个看似有些愚蠢的决定。
我收起伞,咬着牙,朝家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起来。雨下得很大,很快就把我的脸淋湿了,我不敢去抹脸上的雨水,也不敢回头看,只知道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一直往前跑。
等到终于到了出租屋时,我赶紧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好,然后就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衣服全湿了,头发上一滴滴地往下滴着水,后背上全都是汗。
妈妈本来已经睡着了,听到声音被惊醒了,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我指着门,心有余悸地说:“有、有人跟踪我。”
妈妈说:“那你下次换条路走就是了。”一翻身,又睡着了。
对老妈的这种反应,我倒不是很意外。就像小时候我在放学路上被堵了,她也是提醒我换一条路走一样,我明白这种时候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想,从学校出来后我可以换条路走,但是到家门口的这条小巷是无论从哪条路走最后都要经过的。如果那个人一直穷追不舍,或者提前在这巷子里守株待兔怎么办?
想到这我就不得不佩服王楠他们。要是在学校对我动手的话,无论如何都会被查到的;但是在学校外面,又有黑夜的庇护,如果恰巧又是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路段,比如我家前面的这条小巷子里,让人怎么去查?
一时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跟踪我的人真如我原先所预想的那样,只是一个下晚自习比较晚又碰巧和我同路的人而已。
白天,在学校里,我开始留意起王楠那帮人的一举一动来。我发现,他们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不是聚在厕所门口抽烟,就是在校门口把妹聊天。就是看到了我,眼神和动作之间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唯一的异常,就是侯毅然竟然也在这群人当中。
他比之前又长高了,头发也留长了,浅浅的校服口袋里经常露出一包烟。看到他和别人边走边说笑,言谈举止之间已经找不出当年那个缠着绷带的人的影子了,我就觉得那个猴子又回来了,那个一边听着《双截棍》一边做出一些傻气的武打动作的猴子。
但是,他为什么会和王楠那帮人混在一起?难道他变成了一个他之前讨厌的那种小混混?也许只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和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冷冷的东西。
如果说王楠这帮人的举动是一如往常的话,那彭真就是一反常态,对我的态度似乎在一夜之间来了个180度的大翻转。
以前在校园里遇见他的时候,他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还带着灿烂的微笑;偶尔我们也会停下来说两句。
但是现在,他看到我就像看到空气一样,头一偏就从我身边走过去了;连我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也装作没看见。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他是在奉行他老爸说的那些不许和我再见面、不许和我再联系的话。我也不相信他是因为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和世俗的眼光,所以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更不相信,他是因为怕和王楠他们重新产生什么瓜葛,所以要和我撇清关系,划清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