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醒,身体还比较虚弱,再好好歇会吧,一会儿到探视时间了我再来叫你。”小护士轻轻给季晴余掖了掖被角。
小姑娘瘦得要命,和刚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简直是两个样子,肖妍很是心疼。想着,又给季晴余掖了掖被角。
肖妍不说还好,一说季晴余倒是真的感觉有了点困意,她点了点头,在心里嘲笑自己不会是睡神附体,却又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酝酿睡意,没一会儿便睡得不省人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隔壁房间的那台呼吸机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死命地叫嚣着,好似在这场殊死搏斗中宣告着胜利在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钟头,抑或是更久,季晴余猛地睁开眼。
她是被噩梦惊醒的,这段时间她好像一直在做噩梦。季晴余攥了攥手,手指冰凉,额头上,背脊上覆着一层冷汗。
季晴余又回忆起之前做过的那些梦,每一个梦境都不相同,但同样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好似稍不留神便能让人坠入深渊。
季晴余从小就很少做梦,哪怕是做过的梦第二天醒来也很少能够记得,大多都只有一些一些模糊的印象,记得自己做完好似做过一个梦,多的便不清楚了。但这一次不同,她记得所有的梦,包括细节。
季晴余梦见自己独自一人站在立交桥底下,那个地方她很熟悉,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走个一千多米就是了。夜晚静得可怕,桥下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四周没有其他人,季晴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
耳边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季晴余低着头发呆,等到再抬头时,从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公交车,而后又缓缓停在她的面前,她等了一会,车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公交车就这样在季晴余的面前停了一会之后,见没人上车反而有要离去的架势。
轰鸣声在季晴余的耳边响起,是发动机的声音,公交车已经发动了,季晴余在后面追着车,突然间,她从车尾穿了进去。
车内是一片寂静,就连公交车在路上的车轮倾轧路面的颠簸声都听不见丝毫,而除她以外的乘客,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人。他们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严肃四班得不像话。季晴余感觉有点奇怪,打算在下一站就下车,可是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公交车到了下一站,然而她根本没办法下车,无论她怎么喊叫都无济于事。因为诶没有人理会她。
就在此时,她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下一秒,季晴余就被人一下子从车里拽了出来,站在路边,她低头顺着手腕望去,握着她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大手,手指修长,手背上隐隐可以见到一条淡青色血管,此时正紧紧握着她,温暖,厚重。她想抬头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是任凭季晴余怎么努力都无法抬头。
等她再回过神来,身边早已变换成了另一幅场景,之前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出现。
季晴余像是身处在一栋静等拆迁的危楼里,四周空旷,杳无人烟,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地面,而是斑驳不堪的柱子,不仅是脚下,季晴余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此,这些柱子就像支撑整个危楼的框架,摇摇欲坠,仿佛只消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便能使眼前的一切轻易支离破碎,再无迹可寻。
置身在这危楼当中,季晴余感觉自己仿如悬空,一阵阵失重感接踵而至,她必须想办法尽快下去。
季晴余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脚,慢慢向前挪,就在她将要抵达楼梯口的时候,不知是谁在她身后猛地一推,将季晴余从房梁上推了下去。
待她再醒来的时候,早已不在那栋危楼里,而是躺在一个小推车上,小推车是用木板搭的车身,被一头老黄牛拖拽着向前跑,季晴余不知道赶车的人是谁,但是她看见,她的爸爸妈妈正在后面追着车跑,明明是老牛拉着车,可是后面追车的人却是怎么也追赶不上。
这时,季晴余只听见赶车的人对她说,别想了,你家里人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知道吗?没人来救你。
季晴余不信,大声地嘶吼着,哭喊着,可是哪怕她已经喊的声音嘶哑,后面的人好似依旧听不清她的声音。
眼前倏地一黑,四周变得昏暗,她被带进了一个茅草屋里,门大敞着,季晴余听到了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似乎是在庆祝她的到来,庆祝她被成功买下来。
外面走来一群人,这些人围在她身边,长得面目狰狞极了,似牛头,马面,就是不像个人。更有人长得十分娇小,佝偻着背,蹲在一根柱子上。
季晴余的心跳得飞快,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想逃跑,可是她浑身都被束缚着,绳子紧得像是长在了肉里。
正当她焦急之际,那个人又出现了。这一次,季晴余终于抬起头,也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五官清隽英朗,以西残留着一丝少年气,最最好看的,那一定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如午夜,不见一丝光亮,可在烛火的映射下,却又闪烁着熠熠星光。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帮她解开了绳子,拉起她的手,转身便朝门外跑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季晴余太长时间没有走路,她被男人带得一个趔趄。
“叔,我没力气了……”季晴余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心虚。
男人愣了愣,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意味不明的感觉,那一眼太过深沉,也过于短暂,不等季晴余仔细去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季晴余差点以为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男人没有给季晴余太多思考的时间,只见他在季晴余面前蹲了下来,季晴余也是反应极快,一个飞扑,便如一只八爪鱼一般四肢紧紧地缠在了在了男人的身上,时不时给男人指路。
他的肩好宽,腰也细,还有肌肉。季晴余状似无意地在男人的背后轻轻的擦过。
季晴余不记得走了多久之后,男人终于把季晴余放了下来。
“蟹蟹叔,辛苦叔啦~”见终于到家,季晴余心里美极了。
“小丫头,叫谁叔呢,我看起来有这么老?”男人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行了,到家了,赶紧进去吧。”没等季晴余说些什么,在将女孩送到家门口之后,男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季晴余躺在床上,想起刚刚的经历,又想起那个救她的叔。
“我还不知道叔叫什么呢,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见。”
不知怎的,想着想着季晴余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里,而身下是被她压碎的眼镜。
季晴余浑身一个激灵,倏地睁开了眼睛。
重症监护室。
望着身边白花花的一片,耳边听见熟悉的滴滴声,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又有点茫然,她不知道她现在是在现实中还是依旧在梦境里,她希望是在梦里的,这样就能再看见那个叔,但她又不能这样,爸爸妈妈都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