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到来,奇寒已透骨,冷飕飕的风呼呼刮着,大雪纷纷落下,薛紫夜从墙上取下厚实的衣衫披上,呵出的气在手心上化成一缕缕白烟。她焦急的眺望着,趁着夜色未浓,盼着风雪里的归人早早来到她的眼前。
终于,茫茫风雪里归影晃动,一步一陷朝她奔来。近了,她看见苏易提溜着两只雪白的兔子朝她炫耀,眉眼弯弯,等着她一句夸赞,她也不吝啬:“好漂亮的兔子啊。”
薛紫夜接过兔子,抬头,眼目相对,览尽山河眉黛。
“小师弟最厉害了。”
呢喃软语,最入入心,苏易心满意足,忍不住在师姐额尖轻轻一吻。
“师姐,我回来了。”
只言片语胜过万千辞藻。
苏易一回来,屋子里便生起了熊熊的火,火上架烤着咕噜咕噜直响的水,苏易牵过师姐冰凉的手放在掌心热乎的揉搓着,嘴里说着裹着蜜的斥责。
“你说你,怎么那么笨,也不知道生个火,还冷吗?”
薛紫夜挤进小师弟怀里:“小师弟,你抱抱我吧。”
“好。”
苏易搂紧怀里的师姐,就着眼前流金色的光芒,如梦如幻。
熊熊火苗还在高涨的跳动着,呲呲啦啦作响,然而,薛紫夜却越发的寒冷,烧开的水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火苗刺啦作响两声也陷入了熄灭,拥着她的师弟也瞬间不知去向,紫夜焦急忙慌的寻找,回应她的却只是呼呼的风声。
冷,太冷了,入血刺骨。
转眼工夫,浑身的血液又开始融化回暖渐变滚烫,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烫的她无处可逃,血肉模糊。
滚烫过后,又是一阵入骨奇寒。
寒热交替,痛苦难熬。
薛紫夜一个人,在这寒冰和烈火里打着滚儿,忍受着,煎熬着……,风雪里的归人,成了她唯一的药笺,支撑着她,还能支撑着她熬过去。
意识稍微清晰些,薛紫夜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却不是她熟悉的,随后,又听见蓝子墨的欣喜。
“润晴,润晴,好儿子。”
接着,她又听见师父的声音:“快,快,让白姑娘看看紫夜。”
紧接着,大概是苏远棠的声音:“成了,成了。”
成了吗?润晴是不是已经好了?可是她还没能醒来,还在黑暗的风雪里挣扎,明明光亮就在眼前,爬啊爬,爬啊爬,怎么都爬不出来,像是一直在走,还要走很久的旅人,没有来处,更无归途。
安静了,没有声音了,唯剩下呼呼的风雪声。
……
是过了多久呢?不记得了,薛紫夜终于醒了。她踉跄着走出院子,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忽闻院外人声鼎沸,丝竹弦乐。
她像是睡了很久,身子发软,又像是长久未歇,眼皮打架,困顿至极。
过了许久,耳朵里传来了阿辰哽咽的惊喜。
“师姐,你醒了啊。”
阿辰一个箭步跑去抱师姐,差点没让她摔倒在地。
“师姐,你可醒了,都担心死我了,白谷主说你染了风寒,可哪有染上风寒这么久不好的。”
偶然风寒?是的,她自己提的,她的真实身份实在不该提起。薛紫夜有气无力: “我睡了很久吗?”
“是啊,都睡上十几天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么?
“外面好热闹啊。”
“是啊,你生病了都不知道,白谷主驱散了魔灵,润晴已经好了,又修养了一段时间,师父们商量着,选了个日子庆贺,没想到啊,把你也庆贺醒了。”
“小师弟呢?”
“师弟啊,”秋蒙眉间染上戏谑,笑道:“师弟忙着呢,我先去拿点吃的给你,慢慢给你说。”
阿辰要走,薛紫夜不让。
“你先给我讲讲吧。”
“说不定啊,咱们很快就要有小师妹了?”
“白采薇?”
“师姐你一病变聪明了啊。”
“……那小师弟呢。”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师弟啊,忙着陪采薇研读诗书,抄经采药,美得很呢。”
阿辰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偏偏薛紫夜又能看懂阿辰笑里的深意。
这样,是不是也很好?有一个真正配得上小师弟的人留在他身边,她该放心。
一场大病,在日夜煎熬里,她已然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自此,她身负魔尊,魔尊会在她身体里苏醒,连同那神灵的力量,魔尊会回到无间,带着他的族人重回人间。人魔,终要走向相互厮杀,难解。
她不该拖累任何人了。
这场思量来的并不容易,她和幻境里的自己执拗争吵,她说她可以坚持,可寒凉的身体冰封了风雪里的归人,滚烫的血液着手灼伤了拥着她的恋人,薛紫夜和自己做着无谓的争吵,可是争吵没有意义,平安喜乐才有意义。
“我还是先去拿些吃的给你,睡了这么久,是不是饿的厉害。”
“好。”
阿辰走后,薛紫夜踱步走向了前院的热闹。
华灯瞭眼,人声嘈杂,道贺声、欢呼声、叽叽喳喳说话声,好热闹。台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吃食,酸的、甜的、辣的,香的让人馋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