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阿牛便带几人往巨人沼而去。阿牛还是话痨,还好阿辰在,两个话痨都不寂寞。
阿牛神色自若,笑着讲着每过一处发生的趣事,东娃西娃打架摔落了牙,黄牛水牛水塘赶鸭,各种各种,荒诞又不失真。很难想象,眼前的阿牛是刚面临死劫,逃生生天的一个平凡人。
采薇问他:“阿牛,你不害怕吗?”
阿牛又露出了羞赧的笑容,说道:“没什么好怕的,本来也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再说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鬼怪怪,不是还有你们呢嘛。”
阿辰表示很赞同:“阿牛兄,我欣赏你这种乐观的态度,我喜欢。”
“呵呵呵,乡里人乐观点好活。”
“那也不是,还是看人,是吧苏易?”
“……”苏易不欣赏,他只觉得奇怪,然后他问:“你和念绣的关系好吗?”
“好的,当然好的。”
阿牛答的很快,跨过脚下的沟壑,小跑了起来:“快看,就是那里,我们到了。”
巨人沼,荒草长,还真是荒凉,壮观的荒凉。巨人沼像是巨人踩下的脚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看不到边,天长日久,稀湿成泽。一眼望去,就像是长满了芦草的湖泊,风一吹,藤草蔓蔓,倒有几分美丽,可只要你走进,便会发现那美丽之下的肮脏恶臭和噬人性命的危险。
采薇凑的近了些,被苏易拉了回来,这虽不是可以要人命的断崖,却比那深千尺的悬崖要危险的多。被荒泽挡路,前面已经没有去处了,阿牛又详细的讲了逃生的经过:“那天我和东葛东虎他们来的,正中午的时候,也是一路走过来这里,念绣的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我们还怀疑是不是掉进了这沼泽地里,特意四下寻找一些滑倒的痕迹,没有发现。”
“我记得那时我好像听到背后有声音,像踩在乱枝上的样子,我就回过头去看,刚转过头去,我就听见东葛叫,东虎也在叫,再一回头,沼泽地就翻滚了起来,一看,就像是巨大的一个人在翻身的样子,我吓的往后跑,东葛和东虎也跑,可他们离的太近了,没跑掉,一只手把他们拉近了沼泽地,手上长满了野草,我还看见翻出来的白骨,好多好多,后来,我就一直往回跑,也不敢回头,就一直跑,跑回了村子。”
“你现在不怕吗?”苏易执着这个问题,现在沼泽地又是一片平静,野草蔓蔓,像是久未人至的荒蛮之地。
阿辰也疑惑:“是啊,阿牛兄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还敢故地重游,佩服啊。”
“嗐,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
阿牛说的死过一次并不是指巨人沼死里逃生,而是五年前的大雪夜。阿牛本不是东泽之人,来自哪里他说自己也不记得了,患过一种病影响了记忆,只记得茫茫天地,孑然独行,饥寒交迫,穿山越岭。记忆里他行过山丘,河流和荒原,却都是苍白虚无的,这个孤独的旅人走了很久很久,没有人看见他,他也看不见任何人,直到在东泽的深山里,遇到叫念绣的姑娘,清明的眉眼里充斥着恐惧,他终是无力的倒在了荒山。
如果醒来身处轮回,也算是去的安详了,倒下的最后一眼里,他看向眼前的姑娘,如是想。
过了几天,阿牛醒了,并没有安详的死去。
他在是一间茅草屋里,阿牛从床榻上起身,看见打满补丁的棉被,救他的是个穷人。透过泛灰色的幔帐,石头堆砌起来的炉灶上烧着水,水壶咕噜咕噜作响,鼻息里哼哧哼哧冒着粗重的热气。
将幔帐拉开些,阿牛终于看清了救他的穷人,和幔帐一样的灰色棉麻披在身上,卷长的亚麻色头发落满了灰,头发胡乱的散在背上,正弯腰伸手在地上的火灰里掏着什么。
听见动静,女人抓着手里黑呼呼的疙瘩走了过去,阿牛看到了她的脸,原来是山上遇到的那个人,一个不漂亮的女人,普普通通的穷人。
“你……醒了。”
女人没有靠太近,甚至不自觉后退了几小步,有些灰头土脸。
阿牛点头,说:“谢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对面的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摊开手心,剥开黑乎乎的外皮,露出了漂亮的玄色,是颗烤土豆。土豆冒着热气,热乎乎的香气飘了过来,阿牛不自觉咽下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土豆已经递了过来。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