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夜阁上,阿辰月下独酌,他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酒却不能解他千千惆怅。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可还是像十几年前的毛头小子样无措,潇洒不在,甚至有些害怕。
明天,明天他的师姐和师弟就来了……
他想要不也让苏易给他凝一只貘吧,记得不那么清晰,会不会就会少难过一些?可他又舍不得,苏易已经记不清了,他要是再记不清,又有谁还能记得那些关与师姐的过去呢?现在,他也是世人赞叹的大侠了,是人魔之战里的英雄,他所向披靡,他无所不能,可他知道,他并不是很配。他看着师弟走向深渊无能为力,看着师姐栽入地狱作壁上观……
迟迟端来解酒茶递给他,嘴里嘟囔着:“多大个人,还借酒浇愁,既无回旋,何必如此。”
“难受。”
“好了,再过几天小景就该回来了,看你这样该心疼了。”
“嗯,是啊,小景快回来了。”
迟迟心疼他,夺下阿辰手里的酒,将那颗毛茸茸的头抱进了怀里,温声细语:“阿辰,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已经做的很好了,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一个至亲的陨落,也一次一次站了起来,他身在其中也和命运抗争,不怨不怒,惟有不解的痛苦,让他笑容渐残。
他和迟迟一同想起了景雨,他们该如何去向景雨诉说?月色下,花香里,阿辰和迟迟并肩而坐,等一场明日的太阳。
第二日,苏易如期而至。
今日,便是神魔契约最后的期限了。
他们的效率很高,魔族,三年间也只剩薛紫夜一人了,除去她,苏易的任务完成,魔尊会用他的力量打开轮回之门复活采薇,同时,魔尊和苏易也将神识相溶,合二为一。
一个额外筹码,薛紫夜肚子里的孩子,会从薛紫夜的尸体里爬出来,敲响魔尊的丧钟。
苏易下定了决心狠下了心。
夜晚来临之际,迟迟准备了一大桌饭菜。这一顿饭吃的很和谐,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很开心。最开心的要数薛紫夜了,她的胃口很好,吃的很多,也和迟迟讲着他们以前的故事,那些记忆在薛紫夜口中鲜活起来,跨过悠悠岁月,来到了舒夜阁,一起见证今夜的辉煌。
吃过饭,薛紫夜说想在舒夜阁逛逛,迟迟自告奋勇的要推她,又被阿辰拦住了,即使他,也停下了脚步。
他一向都不笨的,经年累月里,他也有秘密,那些年少的岁月里,他一直在守护着师姐和师弟的秘密。
苏易推着师姐在舒夜阁闲走,先前还话痨一样的师姐变的安静,一路来都是昏昏欲睡。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有点困。”
黄昏的阳光慵懒,是会困些的。
“师姐要不和我说说你以前在舒夜阁的事情?”
“我啊,那时总惹祸。”
他总惹祸,师父揍他,师娘护她,师弟也护她。
“你啊,还总是不长记性,知道吗?那叫恃宠而骄。”
“说的还挺有道理。”薛紫夜回头,她觉得小师弟有些不一样了,时光重叠,好像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以前的小师弟。
“小师弟,你还记得多少啊?”
“不多了,零零碎碎。”
“哦,我觉得你现在可像你十几岁的时候了。”
“怎么说?”
“……就很像。”
眼波流转,温柔坚定,像她们曾经还在一起时的小师弟。
“师姐,你记得等我。”
“什么啊?”
“记得等我来找你。”
“……”
这都是什么意思?不过算了,她很困,也要结束了。
扶摇铃开始响了,时间要到了。
今日的夜色降临的这么快,薛紫夜又躺回了床上。
这一夜,风吹草动,皆入耳。
苏易在她身侧,给她喂着粥,薛紫夜想说不用,她的手还是好的,可以自己吃,转念又想,苏易大多是不会同意的,温情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安抚着苏易的焦躁。
今天孩子很乖,在肚子里没有折腾她。
薛紫夜盯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打趣的说:“这孩子会不会很丑?”
苏易看她,语气有些无奈:“孩子会听见的。”
“万一很丑,不像你怎么办?”
苏易真想把孩子的耳朵捂起来,可惜还在肚子里。
“怎么,我很好看吗?”
“好看。”
“我好看孩子自然会好看。”
“可我太丑了,你和采薇的孩子肯定很好看。”
“……”
这句话,又在提醒着苏易什么是真实,也在催促着他此时此刻该做什么,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换成了沉稳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