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淌了满地,霍烟拼命地往前爬。
她想出去,但没有用,根本没有用。
金屋玉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血雾。
地上流血如泉沸,雾的深处,似万鬼动,声声动地,伴着腥膻的腐肉味。
霍烟找不到出路,望不见尽头,只余满身的剧痛让她冷汗淋漓。
“霍小姐,你走得好急啊。你不痛吗?”
慢条斯理的女声传来。
“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霍烟不过听到这道声音,便惊恐地尖叫出声。
再抬头,慕槿已走到了她面前。
她眉眼温柔,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正和过去一样,是那温柔的解语花。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霍烟哭泣,尖叫。
只因在之前的一炷香里,她受到的折磨,超过了她前半生所受。
慕槿对她钉下了审魂钉后,先是温言细语地问她痛不痛。
之后,她又对她用了搜魂。
是的。
“搜魂”和“审魂钉”,都是霍烟在讯事堂上提出的要对慕槿用的极刑。
她知道,这两个刑罚会让人生不如死,却不知道,会被用到她自己身上!
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是来实现霍小姐心愿的人。”慕槿在她面前蹲下了,轻声道,“你之前在讯事堂的表现,让我以为你对审魂钉和搜魂很好奇。所以,我来达成你的好奇心。”
霍烟惨嚎。
只因随着慕槿温柔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那钻心透骨的疼痛再度钻入她的身体,她只觉筋骨和魂魄都仿若在被千刀万剐。
又是“抽魂”。
除了疼痛,恐惧也把霍烟击倒。
这是西岭极刑功法。只因一旦使用,受刑人将承受八重地狱之苦。
即使活下来,日后将在梦中不断重历此痛,梦魇不绝,不死也疯。
此功法的施展,不止需要令人仰望的境界,还需要大大冷酷于常人的心性和几近于无的道德。
凡是有仁慈心肠的人,难以布下此咒。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霍烟哭道,“求求你,求求你!”
咒骂与嫉妒,霍烟通通忘了。她扑到慕槿脚下,泪流满面,如看那执掌生死的神明,“放过我,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先前是我不敬。陵霄哥哥你拿去。我不抢了,我什么也不跟你抢了。”
“构陷你也是我哥哥的主意……我,我是听他的!!”
慕槿却打断了她:“我不是为了宛陵霄。至于构陷,有点关系,但也不全是。”
她低头,目光轻扫过手指,“霍姑娘,当我亲自来督促一个人去死时,我不喜欢她废话,因为这让她的死亡毫无意义。死亡,于我眼中,不该如此,绝不该轻率地对待。”
她抬眸。
她的目光很空,如深潭,也如雾。
霍烟却早对慕槿的一举一动草木皆兵。
“啊——”她再度尖叫。
慕槿抚上霍烟的发,她又噤声。
慕槿的动作温柔依旧,却又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一时,霍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想到了那可怕的通幽井怪物。
慕槿带给她的感觉很怪,既安心,又恐惧。
慕槿的手上又出现两枚丹药。
“好了,霍姑娘,‘搜魂’和‘审魂钉’……是你的选择。我们点到为止就好。这才是我给你的真正抉择。”
“一枚,你会走得无痛无忧,另一枚……恐怕走得并不轻松。你自己选吧。”
“嗬……我……”霍烟颤抖,喉咙发出嘶哑的鸣声。
她眼中包泪,正如慕槿在殿上那般。
“求你……”
“不,听话。”慕槿道,“自己选。我不喜欢亲手沾染人命,劳烦你自己动手了。”
“……”霍烟抽泣。
慕槿的目光如刀,压在她头顶,生出让她不敢忤逆的力量。
霍烟五脏六腑生疼,却终是手如被牵线般,缓缓地覆上了慕槿的手。
但临选择前,她莫名涌起勇气,抬头喊道:“慕槿!”
慕槿:“嗯?”
霍烟双目赤红,“哇”地哭出了声:“我想……我想求你,一件事。”
她止不住地抽噎,“让我死得好看点。”
“我不想让母亲、兄长伤心。”
慕槿安静地望着她,听到“母亲”一词,她轻轻地笑了,却一言不发。
鸦默雀静。
霍烟终是认命地闭上眼睛,拿起了一枚药,吞咽。
这个世界,她不是主角。
所以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意外的发生,没有任何人从天降临救她。
霍烟一阵抽搐,倒地,死亡。
她的头顶,一声喟叹落下。
一只手阖上了她的眼睛。
那指尖绽放出一朵盛放的血红莲花,莲花飘到了霍烟的胸前。
“好。”
慕槿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他们伤心的。”
……
【滴滴!警报,警报!】
【《非邪》世界,第十次世界线重启,阏壅二十三年,三月初二,“寒城霍家二小姐”霍烟死亡。】
【同日亥时,“寒城霍烟之母”寒紫死亡。】
【同日亥时,“寒城霍烟长兄”霍婪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