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让云家更上一层楼,或许,镇国公府是个契机,是他在等的一个机缘。如若他赌对了的话,那他们云家至少百年无忧,就像他当年赌对圣上一样。
云弈听到祖父说到亲事,皱了一下眉头。他深知祖父这几年殚精竭虑,左右弹压族中那些心思浮躁的叔伯们,他也从众多叔伯们中脱颖而出,成了少宗主。
但他的婚事,却成了一根刺。
他年少在江南时,曾喜欢过一个姑娘,那姑娘家世不显,被族中百般阻挠,最后他被逼着来了京都,那姑娘也已嫁作他人妇。
他那时便下定决心,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主。所以,他游走在叔伯中间,渐渐学会圆滑,学会狡诈,学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也学会了深藏不露,狠辣无情。
即便这样,他的亲事,他仍旧不能做主。宗族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祖父一句该定亲了,就已经给他决定了,不容置喙,不管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云弈将心思藏好,低头应下。
如果是镇国公表小姐的话,他想他可以试试的。他脑海中闪过谢婉宁笑语盈盈的模样,闪过她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要酒喝的模样,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
京都城郊有处大宅子,平时很少有人来,今日门口却停了一辆马车。
谢婉宁从床上醒来,迷迷糊糊感觉不像是自己的闺房,她急忙坐起,抬头发现沈淮序坐在窗下的矮榻上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拂过沈淮序精雕细琢的脸庞,洒向室内。四周非常安静,偶有沙沙的翻书声,静谧得让人沉醉。
她坐在床上,托着腮,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淮序。一如他们小时候那样,她总是很晚才起床,他就拿着一本书,守着她醒来。
这是多久的事了,久到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醒了?”沈淮序放下书,望着她。
“嗯!”她糯糯地回道,“这是哪儿?我怎么睡着了?”
“这是我的别院,既然醒了就先回府吧,再晚老夫人就该担心了。”
谢婉宁应了,她没有预料到自己能醉。幸好他们来了这里,要不然她醉醺醺地回府,像什么样子啊。还好五表哥想得比较周到。
她收拾停当,玉烟在门口等着她,两人上了马车。她撩开帘子,却没看到沈淮序出来。
玉烟在一旁说道:“五公子让咱们先回去,放心吧,府里五公子都已经打点好了,保证回去老夫人不罚我们!”
谢婉宁这才放下帘子,心里很是失落。
玉烟却在她面前叽叽喳喳个不停。
“小姐,那云公子果真如传言一般好看,真不愧是京都第一公子!”
“有五表哥好看吗?”
“奴婢哪能编排五公子呢?但认真说起来,还是五公子更俊呢,就是五公子平时不怎么露面,这才让那云公子将第一公子的美名夺了去。照奴婢说,只要五公子多笑笑,那第一公子的名头,肯定是五公子的!”
多笑笑啊?五表哥多久没有笑过了?记得小时候他挺爱笑的啊,他笑起来会让人特别温暖。
她六岁进府,陡然失去双亲,又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胆小怕生,都是五表哥哄着她,逗着她。经常给她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笑话,有时候他还没开始讲,自己就先笑起来。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十岁那年,她生了场大病,他也去了外院读书,每天晨昏定省他们也都遇不上,他像故意避开她一样,国公府不大,他们隔着一道垂花门,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后来他开始在宫里当差,就很少住在府里。原来,他不住在府里的日子里,是住在了这里!
“小姐,五公子对您可真好。她看你在马车上睡着了,抱着你下的车,还吩咐我们备了醒酒汤,你不肯喝,还是五公子喂的你。”
什么?!
谢婉宁骇然,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还有啊……”玉烟接着说道。
还有?谢婉宁感觉已经失去了接着听的能力!
“您喝完醒酒汤,拉着五公子撒娇,说想要个泥人,要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泥人!”
谢婉宁羞得满脸通红,那不是她,她不记得都不算!
“后来也不知道五公子答应没有答应,他把奴婢赶出去了。”
谢婉宁扶额,她想找个东西,将自己藏起来,太丢人了。
“小姐,我看五公子对小姐挺好的,您不如……不如考虑一下五公子?”
玉烟早从徐妈妈嘴里听到了些风声,她也希望小姐能有个好归宿。两人青梅竹马,五公子俊美非凡,还那么周到用心地照顾着小姐,小姐看着也不像是对他毫无情意,说不定就成了呢!
考虑?谢婉宁将这两个字琢磨了一下,梦境中,她考虑了,还十分愿意,可形势比人强,她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沈淮序的名字在她心里反复掂量了一番,她还是放一放吧!一切都要等到沈如歌进府再说吧。
谢婉宁想到这里,认真叮嘱玉烟道:“今日我们来五公子别院里面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对徐妈妈也不能说!”
“奴婢省得,奴婢发誓在别院的事,一律不说出去,说出去就让奴婢肠穿肚烂……”
谢婉宁没让玉烟继续说下去,就算她不让玉烟说,老夫人过两日也会知道。她只是想要往后拖一拖罢了。
那日她已经明明白白和老夫人说了心意,本不想和五表哥再有什么瓜葛,如若传出去她来了他的别院,待了一下午,她怕老夫人多心,反而弄巧成拙。
算算时间,二舅舅他们一家也快到了。她得抓紧实施她的计划,如今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要仔细回想下那个梦境,最近这段时间,朝中是否会有新的动静?
眼下皇子们选妃,勋贵之家有野心的人,自然会凑上去,那些富贵险中求的人家,也会巴巴送上女儿;那皇子们的外家是怎么想的呢?宫里的贵人们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些全部考虑进去后,再来想想,眼下镇国公在想什么?
马车停到了镇国公府的角门,谢婉宁和玉烟下了车,刚要进府,却瞥见对面蹲着一个小乞丐。
看到她们,那小乞丐站了起来,目光幽幽地望着谢婉宁。
这不是那个下午偷她荷包的小乞丐,梦境中的少年杀神吗?他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