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为来到了大雨倾盆的外面,她想跑到校园门口,半死不活地跑了一会,直接失去力气跌在了路边的泥地里。
温为爬不起来身子,手抓了一把泥,脑子里乱作了一团,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在这一刻,她遇见了比奶奶忘记她更难过的事情。
她的奶奶,那么一个鲜活、还在说话的奶奶,怎么就……
温为不相信,她猛地从泥地里爬出来,迎着雨朝校门口爬起来。
只要她现在就去医院,一定就可以见到她的奶奶。
就算奶奶忘记了她,再也记不起来,说她是骗子,见到她就要报警,那也没关系,只要她还在那里就好,就好。
雨越下越大,打在温为脸上像冰针一样,又冷又刺,但这也不及温为心口万一之一痛。
温为疯狂甩动着双臂,脚下一步也不停,泪水和雨水交叠,湿了温为一脸。
……
三楼上站着几个闲聊的女生,她们人手一把小镜子,正迎着风,照着自己美丽的脸庞。
其中一个人正靠在窗户的栏杆上,她正欣赏着自己新扎的发型,她转了转镜子,歪着头想极力看清自己的小辫子。
忽然,她镜子中出现了一抹在楼下奔跑的身影,她放下镜子,随即转过身,双手撑着栏杆,眯起眼看着不远处。
隔着倾盆大雨,温为的身影有点模糊。
“哎哎哎!你们看!”女生拉起自己闺蜜,用手指着下面小小的温为。
“那里有个人!”
“我去真的哎,下着那么大的雨,出来跑步?”
“我得把这一幕拍下来。”
女生交头接耳地看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之中,没看见老师,随即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对准下面奔跑的温为。
“帮我看着点老师啊。”
“看着呢,看着——哎哎哎,你快看。”她拍着女孩的肩膀,伸出手指着后面那处。
“你看后面还有一个人!”
果然,温为在前面跑着,隔着约莫一百米,后面正追着一个人,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把伞,那伞直接偏离整个人,被拉着一起向前跑,似乎不是给自己打的,而是想极力的追上前面的那个人,将伞给她打。
此处正值三楼,往下看时,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渺小至极,隔着雨,甚至开始模糊。
但由于秦侃优异的先天条件,是不少女孩子的暗恋对象,有些资深爱慕者,就算是800度的裸眼,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秦侃。
“那不是秦侃吗?!”
“……我去,真的是啊!那双鞋我认识!”
雨势越来越大,温为耳边全是凌乱的风声,她奔跑的时候,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后面有奔跑的声音,她顾不得回头,现在时间对她来说,比一切都重要。
后面的秦侃心里不比温为好受,他目睹了温为崩溃的全部过程,心也像刀扎一样,他最见不得就是温为哭,从刚刚温为跑出去的时候,秦侃就直接抓了一把伞追了上去。
秦侃全程都没有喊一句温为的名字,因为他也知道此刻的时间无比宝贵。
他不能阻止温为去医院,但可以给她在雨天的时候打伞,让她少淋一点雨,能睁开眼睛,不要看不清路摔倒在地。
这也仅仅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秦侃的全身都被打湿,手里的伞几乎是水平追着他跑。
秦侃在温为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止了步,将手里的伞稳稳当当地举在温为头上。
门卫大爷抬手问温为要假条,不然不开门。
温为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几乎撕心裂肺,“求求你了爷爷!”她整个脸都哭的扭曲起来,语气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悲伤,“我奶奶在现在在医院里,我现在要去看她最后一眼,让我出去吧,啊——”
温为直接抓住了大爷的两只胳膊,身体堪堪要跪下,“求求你了!假、假条我一定补上!”
雨水哗啦啦的,打在地面上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惹得人心颤抖,周边树上的落叶地低着头,和温为一样陷入了悲伤。
僵持了一会,大爷也撑不住了,满脸苦涩。于是在温为急切的注视下,缓缓摁下了手里的遥控器,大门随即被打开。
秦侃微微低头,湿着发,浑身颤抖着,吐出的气息冒着白雾,他拉起温为的胳膊,带着温为临走之时,对着大爷慎重地道了一句;“谢谢。”
大爷摆摆手,目送着两人。
温为在秦侃陪同下到了医院,二人一路无言,温为哭,秦侃就给她递纸巾,将她小心翼翼地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温为和秦侃像两只快要溺死的鸟,互相取着暖,依偎在出租车里。
出租车行驶的飞快,却一直埋在雨里,像是陷入了一种死的漩涡,怎么也见不到晴光。
死亡永远不会被真情打动。
有些东西消逝了,就是永远永远、再也回不来了的意思。
……
在温为到达医院的好几个小时之前,罗竹就失去了呼吸,永远地离开了她。
氧气罩,对罗竹来说,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自此,这个世界,少了一个爱温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