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作业秦明月早就写完了。秦明月感觉放假以后转瞬就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贴了对联,自己家的对联上联是爸爸写,母亲写下联,最后自己写横批——据说是因为父母对于谁写横批一直争吵不断,最后决定让自己来写。
父母总是会在很奇怪的地方争强好胜起来——还有家里书房书柜的分配,最后多出来的书柜位置就让秦明月捡漏了。
寒假作业早就写完了,秦明月捐掉一批童书后又买了一些比较感兴趣的书,有一些书国内没有翻译版本,秦明月就买原版回来啃,或者网上有一些自发的汉化者会去汉化。
和以前一样的寒假,除了郑渠。
秦明月书桌里有一个唯一上锁的柜子——虽然父母从来不会去翻她的书桌,但是秦明月总是害怕,里面有关于自己的一切秘密,比如和郑渠有关的东西——那个U盘。
倘若换一个人来,郑渠这种恐怖的关注度大概是会让人害怕的,但是秦明月说不上害怕,只是觉得——这确实是郑渠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郑渠最初的性格来自父亲的影响,后面秦明月敢肯定自己的影响占了绝大部分,自己可以肯定自己对于郑渠来说是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亲人”。所以,对于郑渠可能存在的“喜欢”,秦明月感到迷茫,她目前对于恋爱这种事情没有任何规划,但是对于大学和专业有。
她想自己一成年就独自去看望那所仰慕很久的只让女生免费就读的女校,相去亲眼看看那个只由女性自己创造的文字的故乡,想去国内的最高学府去就读自己喜欢的专业,去听自己憧憬的教授的讲座。越是了解世界的庞大,秦明月就越是感受到人生的短暂和生命的脆弱。
她也许对于郑渠有那么一丝区别于亲情和友情之外的感情,但是那种感情是太微弱了,它在秦明月的心里位置很靠后,也许有一天自己就熄灭了。
什么东西都比那一点“喜欢”重要,哪怕郑渠很重要。假如郑渠真的也有那么一点喜欢的话,秦明月希望郑渠不要说出来,因为人生太长,自己现在就可以肯定自己给不了郑渠一直想要的“家”。
正是由于自己家庭幸福,秦明月比谁都明白,家是需要陪伴的;而自己可以说很了解郑渠,郑渠比谁都渴望家,因为没有过,所以很渴望。
甚至郑渠现在去参加比赛,有了看起来似乎还是很喜欢的事情,了解郑渠的秦明月知道,这些事情都可以排在他“对家的渴望”之后,排在自己之后,这和秦明月刚好相反。
所以秦明月知道自己如果和郑渠在一起,那只会加深郑渠的痛苦,也只是饮鸠止渴,秦明月比谁都清楚,但是她又不能跑到郑渠面前说你别喜欢我了——她不能像对待周克他们一样对待郑渠。
郑渠的感情,是复杂的,对于秦明月来说,解析起来比周克他们复杂。
哪怕郑渠天天待在秦明月身边,秦明月可以感知到关于郑渠的很多信息——他的经历,他的喜好,他说的话做过的事——秦明月也无法清楚地区分郑渠对于自己的感情。
当局者迷,当秦明月自己也投入感情的时候,她就无法清楚而理智地看待自己和郑渠之间的事情了。
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郑渠和他的感情,怎样回应郑渠,秦明月通通以最消极的态度去面对,采取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方式——随波逐流。
郑渠离不开她,秦明月又何尝不是在乎郑渠的呢?
想到了郑渠要自己抬头看的雀,想到了郑渠在角落的眼神,秦明月就非常非常不想让他因为原生家庭腐烂。
“喂,秦明月,你下楼来。”电话的另一边,郑渠像地下党接头一样鬼鬼祟祟。
“我家现在没人,”秦明月好笑道,“马上。”她收拾完自己,戴好围巾出门。
今天大年三十一,父母出去玩儿了,秦明月不想出去在家看自己的书。
郑渠在小区门口坐在自行车上等下楼来的秦明月,秦明月走过去,天上此刻飘着毛毛雨,郑渠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秦明月戴上,秦明月眼睫毛上有一点水珠,她眨眨眼睛把水弄没,然后看着一脸笑意的郑渠。
“今年过年你怎么过?”秦明月问。
“郑天佑她老婆生了个儿子,郑天佑高兴坏了,没以前那么管我了,他让我明天一趟就行,我还在考虑。”郑渠给自己冻僵的手哈气。
“你怎么不戴手套?”秦明月皱眉。
“戴着手套不好骑自行车,”郑渠说,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毛线织的玩偶递给秦明月,“新年礼物。”
那是一只狼,但是狼红色的眼睛左右歪歪扭扭,看起来像劣质工厂的不合格产品。
秦明月愣住了,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郑渠不在乎,“我自己想给你,我照着网上的教程自己学的,超级简单。”
“好丑。”秦明月小声说,但是她还是收下这个玩偶,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
“我不知道郑天佑他们给你红包吗,不过这是我给你的,怕你没有红包拿,回去别拆,晚上压在枕头底下,岁岁平安。新年快乐,郑渠。”秦明月冲他笑,郑渠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啊,新,新年快乐。”郑渠有些局促地接下红包,心脏“砰砰砰”直跳,好像在秦明月身边,自己总是容易心跳加速和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