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两人的分量并不轻,柳青提在手里,却反倒和寺庙里的小沙弥两手提着水桶般轻松悠然。
他们在听庙外的虫鸣。
初冬的虫鸣不常有人听见,若放在寻常人身上,他们听了怕是也当作寻常。
但在这座荒野的寺庙外,犹如稚童尖锐啼哭的层叠虫鸣愈来愈响,显然,这虫鸣声来的蹊跷古怪。
柳青垂下眼,见刚才向她求情时还算言语有度的南石,此刻的脸已经皱成了苦瓜,薄凉的唇畔不由莞尔一笑,这才从眼下有些熟悉的氛围里脱开凝滞的思绪。
倒有些巫谷弟子出场的阵仗了。
柳青想到这儿,禁不住一乐,脚下绣花紫缎短靴往前一勾,一块散落的桌子腿就被踢向庙顶。
年久失修的庙顶塌落下许多瓦片,朦胧薄凉的月光透过踹开的屋顶大洞打入昏暗的庙内。
柳青一手一个,随意把手中的小道士往洞口扔了出去,自己则一踏脚底砖石,轻飘飘的站在了庙顶。
当她出来时,南石和北越已经站稳在屋顶两端的檐角上,冷白的剑锋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直到柳青落在屋顶的最高处,放眼望去。
只见距离野庙的不远,长有人高的野草下方黑压压的一片,正在不断往前,拉近与寺庙的距离。要不是站在高处往下看,恐怕都一时无法看清它们的面目。
随着距离的拉近,月色里模糊的黑影渐渐清晰,翘起尾针的毒蝎和巴掌大的毒蛛挤在各种怪模怪样的虫豸里推搡,耳边尖亮的虫鸣正不断从奇形怪状的各类爬虫口中尖啸而出。
柳青看了会儿,没有动作,她这放任不管的态度,落在一旁南石隐晦观察的眼里,倒让他松了口气。
南石暗暗想道,这位前辈果真不是五仙教的人。
他渐渐握紧了手中剑柄,又陡然强迫自己放松,神情紧绷的注视虫群的后方。
放轻声音道:“前辈,是五仙教的贼人追来了。”
柳青听闻此话,虽不知五仙教到底有何等让人畏惧的势力,但在南石明显带有畏惧的语气中,也不由上了点心。
她原先在来时的路上进过不少茶馆酒楼。
说书先生讲的江湖逸闻里却从未出现过所谓的五仙教,此刻见五仙教的手法倒与南疆毒蛊之道有些相似,本打算扔下小道士抽身离开的想法淡下许多。
果真和巫谷出场的阵势相似。
这五仙教,莫不是与巫谷同出一源不成?
柳青神情晦暗,生出光彩的眸子隐在帷帽下,细细分辨起下方虫豸的形态。
也幸好有帷帽遮挡,她这番动作让南石无法看到,不然小道士刚放下的心又得提了起来。
南石先前从五仙教手中逃出,此时再度见到五仙教人驱使虫豸的手段,忍住心底百般厌恶,往下细看地上的怪东西。
他边看边皱眉,但仍然摆出一副大难临头却临危不惧的姿态。
南石心里知道,凭自己的实力这次是真要落在五仙教人手里了。
但这位前辈不知武功如何,或许能像师叔般带他们谋得一条生路。
口中便似真似假的劝慰道:“五仙教是冲晚辈两人来的,等等晚辈在后面阻挡一番,前辈自可安全离开。”
说完这话,南石方有些不解的叹了口气,“这五仙教的人,也不知怎得长了个狗鼻子,明明绕了远路,居然还能追的上来。”
柳青挑了挑眉,对南石的前面一句话不置可否,她收回视线,已经有了些不好与小道士明说的想法,只长身站立,故意带有一丝不屑的语气,拖长调子懒懒道:“他们长了个狗鼻子,你们长了个猪脑子。”
南石一窒。
柳青继续道:“不止如此,之前为你们引开五仙教的师长,恐怕要后悔死了。”
她斜眼看了眼南石身上沾满泥灰的道袍,徘徊莫测的往虫群的后方冷眼望去时,故意声中带有内力道:“沾上一身寻踪粉的味儿,这味儿大的,深怕狗鼻子追不上来!”
柳青虽然无法确定这师兄弟两人身上究竟是什么引来的一群虫豸,但约莫就是些香儿粉儿的玩意,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兰香,也是用来遮掩行踪,防备巫谷追踪的法子。
此时发现身畔之人身上有追踪的引子,还毫无所察的落在了正藏头露尾的五仙教中人的埋伏里,她难免起了些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