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并不给北越拒绝的机会。
而北越也没有丁点想要拒绝,更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前辈请吩咐。”
“好孩子。”
柳青笑盈盈地眯起眼,很是看好他般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纤长柔软的指腹顺势落到北越怀中少女的脸庞。
她动作随意地戳了下陆念琴已然有些僵硬的皮肤,后靠在身后的柜台上。
“今晚你和她住一间,她睡,你就看着她睡。”
北越专注细听,牢牢记在脑海。
柳青喉咙里仿佛传来几声嗤嗤的笑,可北越再度脑海里重复柳青的话时,那又像是他的错觉。
“她醒,你就装睡。”
“记住了吗?”
北越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烛光下打下大片阴影,盖住他大半的眼瞳。
他咀嚼重复着柳青的话,“她睡,我看。她醒,我睡。”
他乖巧频频点头,“我记住了,前辈。”
这便是临睡前北越和柳青间发生的最后一段对话。
之后,南石只看到师弟嘴里不断喃喃的念着他听不懂的话,什么睡,看,醒,睡的颠倒话语。他催他去睡,北越不肯,要守着生病的师妹。
他要去睡,北越却扯住他,央求他去找客栈的老板娘熬一壶不管什么效果的药来。
要熬的浓浓的,来给他生了场奇怪大病的师妹喝药。
闹得夜晚寂静的客栈里,似乎多出好几双眼睛戏谑地看他们的闹剧。
南石恼羞成怒,愤愤的端了碗房中备好的茶水,便说是老板娘送来的药。
而北越竟然信以为真,把浑浊而冰冷,回旋着细碎茶末的茶水全给师妹灌进嘴里。
南石愤而离开,走前却还为他关好了门。
注视着深入的黑暗夜色,北越打起精神。
他双手环绕,坐在师妹门口的椅子上,叠起双腿,宣判般对空无一人的门口嘀咕道。
“师妹睡了......”
半夜,柳青躺倒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深沉,梦中却有看不清面容的无数身影将她堵上绝路的悬崖。
她冷笑着放下狠话,转身就朝望不见尽头的崖下跳去。
空荡黑暗的绝望又一次覆盖住她,睡梦中,柳青蹙眉抓紧手下被褥,门外喧嚷嘈杂的人生鼎沸,门口传来拍打,“前辈,起火了!快出来!”
她骤然睁开双眼,黑暗中如视白昼,脚步飞快地走向门边时,衣服已经重新穿上身。
南石勉强维持稳重的神情在看到柳青只出来她一人后,陷入崩溃。
“前辈,北越他,他不见了。”
南石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看到救星般抓住重点就朝如今他心中的顶梁柱急促道。
他好不容易把师弟从灭门中救走,又屡翻从五仙教人手中逃脱,虽先前觉得不再需要连师弟的心情一起照管,可同生共死过的情谊,却是再真切,不容解脱的。
从发现客栈着火后,他先去师弟的房间敲门,久无人应答的结果下,他直接踹开门,却是空无一人的黑暗笼罩整个房间。
一时各种猜测齐齐涌上心头,是五仙教人追踪到此,夜深人静时偷偷药翻了师弟带走,可也不至于连那个苗疆的臭丫头一起带走。
不对,那臭丫头好像有说她是五仙教的人。
南石心中涌起无限自责,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对个陌生人发起善心。
他们昨夜共处一室,陆念琴看着是受伤昏迷,可也说不准是早就醒了,不过一直在装睡。
就为瞅准良机,带走师弟拷问出毒经。
啊!
北越愤愤一跺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正确。
委屈地抹了两把眼泪,对神情困倦的柳青道:“如今,客栈起火,恐怕还没法住了,师弟也不见了,我还有何等面目去见师叔。”
说着说着,泪水流了南石满面,柳青在哭泣的背景音里慢慢醒盹,推开挡在门口的南石,疑惑皱眉,“哪里起火?你看到哪里起火?”
只见大厅里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出现。
至于南石嘴里口口声声的起火,更是连半点火星子都见不着。
南石从背后走出,眼前还是朦胧,听到柳青言语古怪,忙走到栏杆前,朝右方指去时。
那里黑漆漆一片,只露出一双幽幽泛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