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山的白芍之难已解,之前快马去往金陵买白芍的琳君笑却被拦在了回来的路上。
拦住她和三名随从的是近百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人,为首的是几个颇为壮硕的汉子。这群人短暂地结成了一伙,以人墙之势在山林窄道上堵住了琳君笑的路。
在等人时,他们本来还乱哄哄的,现在却一个个都噤了声,好似忽然谨慎起来。即便人多势众,也没人敢往前多挪一步。
来者立于一匹烟色骏马之上,一袭红袖白衣,闲挽长枪,正低眼瞧着他们。她并未刻意耍什么威风,而自然有凛凛。之意。
初夏的风磊落劲彻,吹落了路旁乌桕树的叶子,也吹动了马项上挂着的白铜铃铛。
“叮铃!叮铃!”
两声脆响落下,琳君笑长枪已指向人群。
“何人拦路?”
多么平淡的四个字,此情此景,愣是让在场的人听出了一种“拦我者死”的深意。
为首一个汉子突然跪下了。
“大善人!求大善人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吧!”
琳君笑闻言皱眉,自己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大善人”的称号?
“荆州、湘州发了大洪水,房子、田地都给淹没了,我们都是逃难来的。走了一个多月,路上好多人身体都垮了。大善人包治百病的药,求求分我们一些吧!”
看着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大善人”默默把递出去的长枪又收回了。
“你从哪儿听得我有包治百病的药?我这全都是白芍,那不过是一种常见用来补气血的药材罢了,恐怕治不了那么多病。”
她边说边指了指后面随从马上驮着的三个大包袱。
“你先起来吧,跪着也没用。”
大汉缓缓站起,皱眉垮脸,看上去很不情愿。一个随从收到琳君笑的眼神示意,从袋子中抓出一把白芍给他们看。
察觉到她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好惹,有些人便大着胆子凑上前去。
“真是白芍!”
“光有这药也没用啊!”
几个大汉见状,大失所望,卯起的精气神一下子泄了。他们立即转过头去,想要抓住一个人——那个欺骗他们、唆使他们拦路抢夺“包治百病之药”的人。
“骗子”还是跑慢了一步,在人群最外围被擒住了,他的打扮和其他落难者的确没什么两样。琳君笑挂念着琳山的孩子,懒得管他们,纵马长嘶一声,立时便要离去。
“琳将军且慢!”
忽有一人从对面驾马疾驰而来!
峻急的马蹄声惊起了一群飞鸟。这条平平无奇的山林窄道,今日可真是分外热闹。
刚刚的人墙识相地往两边一分为二,让出一条通行道来。出人意料的是,此人一身绛色官袍,竟是官府中人。全天下琳君笑最不想往来的人就是朝廷官员。况且方才一阵纠缠,已然耽误了时间。
“当官的,你也要拦我?”她厉声问道。
“琳将军,在下乃宣州州尉齐琪,奉知州之命来请问您——白芍一药,将军可用够了?”
“将军?将军怎么会是一个女人?”
“将军怎会在这里出现?”
两边的人瞬间由演戏的变成了看戏的,纷纷小声议论上了。琳君笑的故事主要在金陵及附近州县流传,荆湘一带的人尚未听说过。与此同时,那个被人押住的“骗子”看见官员来临,原本消沉的眼神又重新焕发出光亮来。
“没用够。我今天要赶路,你最好现在就滚。”
先前那种“拦路者死”的架势又回来了,甚至压迫感更强。
齐琪却一点都不害怕,甚至冲她怪笑道:“听将军的话,那是没得商量咯?”
琳君笑不答,只当他说了句废话,心想这人若是识相,就该速速让道——
谁知他竟忽然抽出腰畔的佩剑,飞身刺向琳君笑!
“打赢我就让你走!”
旁人见他身姿矫健,竟喝起彩来。
这一瞬间的震撼与愤怒,让琳君笑不禁回忆起七年前在金陵神策门外,她看见官府告示宣布齐耘为青灡大将军的那一刻。此刻她的眼神变得凌厉非常,恰如手中冷刃之寒光。少年时的那般热泪,再也不会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