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还在餐厅里和现场的警察做着任务上的交接,突然听到里面的房间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也没当回事,继续和现场原来的指挥官对接着当前情况,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负责里面检查的是哪个局里的?工作有点太不认真了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派人进去检查啊。”刘队对面的警察听到声音也愣住了,看向刚刚发出声音的那间房:“我们已经事先勘察过了,那里面的三间房子都没有人的……”
“那这声音是哪来的?”刘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如本应看到希望却直直坠入深渊的恐惧。他下意识的想要冲到里面去把房门踹开,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对着门外看守的警员吼道,继而又转向自己身边的前指挥官:“赶紧把会开锁的喊来!你们是怎么勘察的?连房门都没开就能算勘察?”
“刘队,那房门没锁……”对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刘队发这么大的火,声音都不知道低了几个八度。
“我等会儿再跟你计较这些!”刘队也不觉得尴尬,脸上的怒火仍在,把一旁蹲在地上负责收集尸体碎块的两个痕检人员喊了起来,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到那房间里去看看。那两个人也不敢拒绝,老老实实的跟在刘队后面走进房间深处。
在走到过道中间时,四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凉;这寒意还有些特殊,像是直接从骨髓里迸发出来一般。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可几人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在冰天雪地之中冻到头皮发麻的感觉。
但几人都还保持着警务人员最基本的素养,不信任何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东西。都认为刚才只是面对这怪诞诡异的场景的时间太久而导致的心理上的恶寒,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刚才房间里的动静就是江胤弄出来的,他还在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中挑选了半天才决定了一个最不会引人怀疑的丢在地上,在感受到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放心的带着江雪红和已经回到伞里的孙怡离开房间。临走前还看了看另外两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些大小工具和看不出名字的化学药剂。
江雪红已经在那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被关了太久,此刻重新见到光亮还有些不适应,但又努力的想要看清这虚伪“天堂”里的一切。但江胤不想让她看见过道两旁摆放着的那些扭曲变态的“艺术品”,想了想后轻轻压低了她的头,连带着她的步子也加快了些。
“不要看那些东西,那……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江胤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被影响,还选择着合适的词语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最终发现在这当中达到平衡实在太过艰难:“反正你不要看就对了!”
“我知道。”江雪红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似乎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温顺。江胤一想到她过去可能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早已凉透的心里再次翻腾起难以言喻的苦楚。
到房门口的路程虽短,但就这样无声的走过去也实在是有些尴尬;江胤从来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更别谈对待这样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了。
“终于离开了那房间,现在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我可以帮你,”不管什么时候,主动示好永远不会错。江胤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样一个略微好一些的话题,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可能刺进对方柔软内心的毒刺:“比如说回去见一见你的亲人之类的?”
“啊?不用了,谢谢……”江雪红脸上闪过了几丝忧伤,转眼间又极其巧妙的消失在了她的脸上,似乎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已是常态,熟练的让人有些心疼。
怎么感觉还起反作用了呢……
“你的家人……发生什么事了吗?”江胤虽然清楚自己不应该问,但他还是开了口——游戏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个女孩,也就是说他只能自己搞清楚这个女孩的身份背景。如果现在不问的话,江胤很担心自己以后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也没什么,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江雪红轻笑着摇摇头,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心里的苦涩:“我似乎天生就带着厄运,外公外婆在我出生的前一天心脏病发去世,我妈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在那之后每天都借酒消愁,没过多久就突发脑血栓走了,我爷爷奶奶接受不了,在一个下雨天离开了家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样啊……”或许是因为有着类似的经历,江胤在听到江雪红的过去后心里的痛楚愈发强烈,也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虽然他早已释怀,但此刻他还是完全想不到该怎样安慰面前的女孩。
“我的亲戚们都说我是天生的祸星,一个个的都不愿意抚养我。我在一岁多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江雪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像是眼前又浮现了那时的情景:“有句话是我之后才听到的,但我记得很深:他们说宁愿出钱让我待在福利院里也不愿意让我接近他们的家庭;有的时候我真的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也没有怪他们的意思,毕竟他们提供的钱还是让我体会到了为数不多的温暖。”
“你可能理解不了一个当时四五岁的小孩会想这些,这一切都是实话,我就是比同龄人要成熟的更早一些。”
“不过好在福利院的人没有因为我的背景而歧视我,她们就像父母一样照顾我长大,给了我和别人几乎一样的温暖。”
“……”
“等我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他们就把我送到了外面去读书;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同龄人可以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语。那还是小学,班级里的小团体聚集的比你能够想象到的要快的多,而我却没有加入其中的任意一个,这也让我成为了他们争相欺负的对象。”
“欺负人往往需要一个理由,而没有父母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我上的是私立小学,一年下来会有很多次家长会。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躲起来,因为我清楚那些连加减乘除都还算不明白的小孩会四处寻找我的踪迹,并以我每次来的都不一样的‘父母’来嘲笑我。当时我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理解这么做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自那时我就立下了一个目标:自己一定要努力读书,要在未来混出个名堂出来,赚够钱后就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度过余生……呵,我这目标也算不算得上是一种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