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六年很快过去,我原以为在进入初中后遇见的新同学不会像小学那些人一样,却没想到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这么做。”
“总之,我的初中生活和之前差不多;但我尤其记得一个男生,他是当时我们班上唯一一个对表现出了关心的人。只要他在场,凡是听到有人嘲笑、挖苦我时都会第一个冲上去和对方对质,有的时候甚至会和对方打起来。”
说到这里,江雪红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微笑,但却又和她接下来所说的东西一样转瞬即逝。
“为了保护我,那个男生也成为了其他人攻击的对象。没过多久,大概上天就是看不得有人关心我,那个男孩在放学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倒,轮胎碾碎了他的脑袋。我还记得在第二天的时候,我的班主任在课堂上提到这件事情时,下面欺负我欺负的最厉害的那几个人还在偷偷发笑。”
“在那之后我抑郁了一段时间,甚至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还为我进行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从此我就给自己编织一层厚厚的茧,把自己和外界的丑恶隔绝开来,希望这样能够让我自己走出上天笼罩在我头顶的阴霾。”
“可事与愿违,我参加完中考后那几位亲戚就停止了给福利院的资金投入。理由出奇的一致,都说我一个女孩子这个时候就应该赶紧出去学一门技术,继续上学没有任何用处,将来还可以用这门技术来回报他们对我的‘付出’。”
“我没有怪他们,毕竟从他们的视角来看他们也没错。可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福利院的所有工作人员为我集齐了高中三年的学费,希望我继续读书。那是我第一次有一种被救赎的感觉,想要在所有人面前大哭一顿。那些抚养我长大的工作人员就是天使,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
“我也很争气,以校级最高分的成绩考进了临海一中的重点班。”
“高中的生活很不一样,我的同学们并没有因为我的身世而歧视我,反而给予了我更多的关怀。这一连串的好事情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将要发生改变,一切都将变得美好。”
“再然后,在一个下雨的晚上,我披着雨衣走在回福利院的路上,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命该如此,将要早日离开这个世界前往美好的天堂,却没想到意识再次清醒时就来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狭小牢笼。”
“你能理解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肢解的感受吗?当我看到那个男人这么做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之前承受的恶还是太过小儿科了。”
“我真的很感谢福利院的所有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更想回那里去看看……”
这就是江雪红的一生,全部讲完只用了从房间最深处走到门口的这不到十五秒的时间。
怨念之间的交流都是直击内心深处的,不仅快,还更能让对方产生共情。
江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比起她的经历,自己的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他清楚自己没法填补留在她心里的过去的伤痕,也就只能选择在当下尽量多的让她感受到温暖。
“走吧,我带你去见另一个人;走在我前面就好。”楼道里的光线还是有些强,江胤不知道江雪红这样级别的怨念能不能够承受得住,索性直接为她挡住了所有阳光,自己承受着烈焰般的炙烤。
“谁啊?”江雪红又恢复成了之前的那副活泼样子,脸上的忧伤一扫而光,没有察觉到江胤说的话背后的意味。
“就在前面……”
何汐看到那抹红衣出现在走廊尽头,没有想到对方会出来的那么快。本来还想舒心的笑一笑,可看清在他身边的那道身影后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情绪。
“你从哪里带出来的孩子?”距离越来越近,还没等听到江胤的解释,她就已经从那女孩身上的血迹得出了答案。
“介绍一下,这是江雪红,这位是何汐”江胤还没有从江雪红的过去中走出来,勉强挤出了几点笑容——一个红衣厉鬼在向一个活人作着一个怨念的介绍,这场景怎么想就怎么奇怪。
出乎他意料的是,何汐很快就和江雪红混熟了;尤其是在听到江胤悄悄告诉她的有关江雪红的过去之后,她对待她的熟络当中又多上了几分心疼。
“小雪?我能够这样叫你吗?如果你现在没地方去了,你可以跟着我们回家,想住多久都没问题!”何汐早已发现自己和江雪红交流时不用肢体接触,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急切的承诺着什么,感觉就差拍胸口了,转头又对着江胤问道,眼神里莫名带着点凶狠:“你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可以,我没什么意见。”江胤是没想到何汐能够接受的这么快,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你愿意吗?小江?”
江雪红看着面前的红衣和一个还活着的人,在这个世界里也感受到了温暖。长久以来,他都没有卸下自己围绕在自己身上的那层厚厚的茧;但是此刻,她能够感受到那层茧正在消融,外面的阳光正在缓缓的透进来,温暖自己冰冷已久的身体。
“我当然愿意!”
没有温度的眼眶里有水光出现,本该冰冷的液滴却透露着温暖。女孩有意识以来第二次,来到这世界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