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几十米的距离,一位年轻的小公子停顿了下来,仰起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城墙,正中央刻着两个大字——烟都。
小公子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纯净如水的眼眸抑制不住的开心,终于到了,简单整理了下衣裳,迈开轻快的脚步向前走去。
这京都果真是个繁华的地方!桐雪自进了烟都城,便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她以往不爱热闹,是因为在雾山村那样的小地方,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她又不想与村民们过分亲厚,所以更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可是在这里,没有人认识自己,街上又是各种各样的新式玩意儿,好多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俗而不腻。
一股浓浓香香的味道扑鼻而来,肚子便不争气地跟着叫了起来,桐雪苦笑一声,既来了真正的人间,那便得按人间的规则生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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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慢走啊!”锦上轩的门口,一位中年大叔笑嘻嘻地对着华服男子道,十分恭敬,看样子今天的生意收获颇丰。
那男子手拿一把折扇,一双桃花眼细细弯弯的,好像一直带着笑意,他抬手摇了两下,便朝前走去,身后怀抱着一堆礼盒的小厮连忙小跑跟上:“公子,今日出来有些久了,要不咱回去吧。”
“着什么急,本公子还没逛够呢!”华服男子不耐烦道。
“还……还逛呀,公子,您买的够多的了。”小厮紧紧地跟着男子。
“你懂什么?这些还不够春花秋月那几个丫头抢的,对了,婉儿姑娘的玉箫可拿上了?”
小厮连忙摸了摸怀里的礼盒,待确认摸到一方细细长长的盒子时,心下安定:“拿上了拿上了,公子,小的记着呢。”
男子停下脚步,从小厮怀中取下那方长盒子,修长的手指抚上,眼里涌出一片爱惜之情:“明安,你说婉儿姑娘会不会喜欢?”
“公子亲自选的玉箫,婉儿姑娘定然喜欢。”明安一脸认真地奉承着自己公子,那男子听后也是更加满意了。
“咣当”,肩膀突然一痛,小厮怀中的礼盒“哗啦啦”地全部摔在地上,各色银饰钗环都从礼盒里抖落出来,一些玉器制作的断裂成两半,随之一个纤瘦的身影趴上去,结结实实地摔在礼盒上,他吃痛地叫唤了一声,又赶紧爬起来。
明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有点不敢相信。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爬起来对着明安连连道歉,后又看到他身旁脸色极度难看的华服男子,瞬间反应过来他才是正主,连忙又对着华服男子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
华服男子脸色铁青,胸中怒火中烧,正欲发泄,那人好像想起什么事情,向后望了一眼,露出惊慌的神情,又看了一眼男子后,忽然,他伸手抢过男子手中唯一幸存的礼盒,转身就跑。
华服男子显然没料到这一幕,大叫一声:“小贼,你给我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明安,拿起折扇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指了指地上,道:“看什么!赶紧收拾好追上来!”说完便追着那个小贼去了。
从西街一路追到南街,从南街又追到中正大街,小贼抱着礼盒不停地向前跑,时不时地笑着向后望,见华服男子一直不停歇地追着他,体力却逐渐不支,笑容瞬间褪去,他放慢了脚步,又见华服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男子,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加快脚步继续跑。
正在这时,身侧忽然飘过一阵疾风,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影已窜到他面前,坚实的胸膛挡在眼前,差点没刹住撞了上去。
面前的人身着铠甲,英姿卓越修长挺拔,腰间挂着一块银色令牌。
这时华服男子已追到跟前,左手撑着腰,右手打开折扇,大口大口喘着气:“南......南将军,快……快把这个小贼……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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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好险啊!若不是正好遇上了南将军,婉儿姑娘的玉箫怕是追不回来了。”明安边收拾着桌上的一堆物什边对自家主子说道。
昭元羿手里把玩着玉箫,轻轻从上划到下,指尖传来冰凉之感,眸中闪烁着对珍宝满满的喜爱:“这可是从南玥那边过来的好东西,世上独此一支,若真叫那小贼抢了去,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打折他的腿!”说完看了看一旁的南霆璟,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昭元羿以为他还在为今日的事别扭着,没好气道:“要不是南将军拦着,那小贼岂是坐几日牢那么简单。”
沉思中的南霆璟清醒过来,解释道:“我只是见他道歉很是诚恳,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昭元羿无奈地摇摇头:“你呀你呀,遍天下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好人。”
“呀!”明安突然大叫一声。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昭元羿道,想着今日差点损失了宝贝,这明安还老这么咋咋呼呼地吓他,真该拖出去打板子才是。
“殿下您看,这是什么?”只见明安从盒子里取出一枚纯白色玉玦,呈到昭元羿面前。
昭元羿与南霆璟二人俱是一脸惊讶。
南霆璟:“这……”
“这小贼不简单呐!竟是个惯犯!”昭元羿勾起唇角,眼里流露出一丝玩味:“看来不止本王一人栽在他手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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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桐雪入了牢狱,而捉她入狱的正是那位年轻将军,可那时她并没有露面,也套不了近乎。
她垂头丧气地靠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初到京都就遇上这种事,真是倒霉透了!
可是转念一想,不过是挨几下板子吃几日牢饭住几日牢房而已,比起方才遇到的事,这应当算是轻的。
方入都城桐雪便感觉有人跟着她,果然在一个巷子里有两个黑衣服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心想自己也没露财啊!那位郡主的赏赐都被山匪抢走了,她当时只顾着跑路,也没能去拿回来。
可若只是劫财倒还好,但当桐雪拿出身上全部银两时他们完全不当回事,桐雪才发觉,糟了,估计是人贩子。立马朝着那二人撒出一把白色粉末,桐雪拔腿就跑,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富家公子,正无措时,突然灵机一动,抢了那富家公子手中的宝贝礼盒。多卷进来一个人就会多引起关注和重视,那人贩子估计也就不敢再胡来了,等甩开了他们,届时再把盒子丢给那富家公子就行了,谁知半路又杀出一个将军来,将其当场抓住,逃无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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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下,昭元羿斜靠着墙,手指套着一根绳打着圈儿转,那绳子的另一头坠着一枚雪白玉玦,一边转一边吹着口哨,十分悠闲。
南霆璟巡视一圈走到此处,见到昭元羿下了朝竟不回府,眼睛不时地瞟向御书房的方向。
走上前,唤道:“殿下。”
昭元羿见到南霆璟后,笑嘻嘻道:“霆璟你来的正好,留在此处待会让你看个趣事儿。”
南霆璟正疑惑着,看到他手里的玉玦,便知道他在盘算什么了,正想开口劝说两句,便看到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昭元羿顿时眉开眼笑,一把将玉玦握在手心里,冲着来人招招手:“如风如风,快过来,等你等得腿都酸了。”
昭如风自下朝之后便去了御书房与陛下汇报要事,见昭元羿和南霆璟都等在此处,再看看昭元羿这副表情,却不知这位殿下今日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殿下找我有何事?”他私下里一般不会这么称呼,只是当下身在皇宫,便也这般叫了。
昭元羿笑得不怀好意,眯着一双桃花眼,极力克制心中的快乐,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南霆璟知他故意扯东扯西,终极目的还不是要奚落对方一番,不过他作为“第三者”,这种事情也是看惯了的,便也不吭声,三人一同并排地朝宫门外走着。
“诶,你之前不是替父皇查案子去了吗?查得怎么样?”昭元羿见昭如风不答话,突然又冒出一句,没话找话。
“殿下不妨去看刑部的案情奏报。”昭如风淡淡道。
昭元羿白了他一眼:“我才不去,被父皇知道了必得给我安排差事。”
见他又沉默了,昭元羿到底忍不住了,灵机一动,似笑非笑道:“哎,你最近是不是丢东西了?”
南霆璟眉毛一动,得,正戏开场了。
“殿下为何这么问?”昭如风虽疑惑却不以为意。
他这冷淡的反应却早已在昭元羿的意料之中。
只见昭元羿摊开手掌,一枚纯白如雪的羊脂白玉玦蜷在手心里。
昭如风低眸一瞥,脸色顿时一变,立马夺过去,将昭元羿吓了一跳,昭如风努力平复着情绪,语气凛冽:“这玉玦,为何在你手里?”
这下连一向镇定的南霆璟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他极少见过昭如风这个模样。
“一个小贼……身上掉的。”昭元羿老老实实回道,一时竟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此刻昭如风的脸上阴云密布,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玦,艰难地开口:“带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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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雪安静地靠在牢房的墙壁下,手里攥着几根稻草正在编蚂蚱,编完一个放在腿上,用手戳了戳蚂蚱的嘴,自娱自乐地笑了起来。
正准备编下一个,外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想着自己的刑期约是满了,大概是来释放自己的吧!
牢房的门被打开,几个衙役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桐雪看着这些人的表情有些许古怪,其中一人还急急道:“快,手脚都麻利点。”
心中顿时感觉不妙,连忙对过来拖着自己胳膊的衙役们挣扎了起来,可是她的力气实在是不够,这些日子在牢房里也没啥好伙食,完全没有力量去反抗这帮大老爷儿们,不一会儿的功夫,人便被拖出了牢房。
桐雪内心崩溃极了,他们这个样子可不像是要放了她呀!真不知道自己又要被拐到哪里去了!
此时,牢房一头又传来一阵阵脚步声,眼瞧着有几个人要靠近,衙役们却迅速闪身拐了个弯儿到角落里。
“王爷,小心脚下。”知府李卫章颤巍巍地为昭如风指着路,心里却直哆嗦。
日前南将军带着一位元四公子将那个小贼告进了牢里,如今那二人竟又带着陵安王来看那小贼。
这陵安王要是想亲审吧,大可以吩咐他们把人从牢里提出来,可他竟亲自下了牢房,他也是不知自己今年触了哪位龙王爷的霉头了,运气这么不好!
正想着,陵安王已大步朝牢狱里走着,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的牢房内看。
李卫章见状狠狠睨了一眼牢头,牢头连忙上前指路:“这边这边。”
拐角的桐雪隐隐听到“王爷”两个字,心中思索着那样一种可能,她张嘴想要呼救,嘴巴却突然被身后的衙役捂住,紧接着颈间一痛,便没了知觉。
“人呢?”面对空空如也的牢房,昭如风厉声发问,面色铁青。
李卫章也是一脸茫然,他一介府尹,怎么可能会关注一个小贼?
那牢头见此情形,怕殃及到自己,赶忙上前解释道:“大人,这小贼今日刑满,定是已经被释放了。”
“释放了?”李卫章反问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对对,他所犯之事本就不大,且有南将军求情,认罪态度又好,下官......下官也就只好小惩大诫。”
他特别强调了有南将军求情,如此一来,这罪责应该也会轻了不少。
昭如风眉头深锁,目光落在地上那只草蚂蚱身上。
是她。
小院的炉灶下趴着许多这样的草蚂蚱,都是她闲来无事的杰作。
踏进牢房内,伸手捡了起来,蚂蚱面朝着他仰着倔强的小脸,就像她仰头嬉笑着看他一样,嘲弄他一板一眼,无知无趣。
听说小贼被释放了,昭元羿是非常不高兴的,可是见昭如风这脸沉的实在是可怕,他两手一摊:“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是想严惩他来着。”他以为昭如风是气自己被偷了玉玦却没找到人出气所以恼火,而南霆璟却感觉昭如风的反应不太寻常,与其说他在意玉玦,倒不如说他更加在意那个小贼,便朝昭元羿递了递眼色,示意他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
她来了京都,为何没有直接来找他?
昭如风握着玉玦,内心一时冰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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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是南玥郡主入宫面圣的日子。
南威门下,红瓦黄墙,两边是耸入天际的高墙,墙下是严肃工整的军队,军队中央是一条直通朝阳大殿的漫漫长道。
大殿之中,百官群集,一片片红绿紫色的官袍映入眼帘,晃得人头晕。
一步一个台阶,从宫门外走到朝阳殿,再到看见众百官,以及百官之上、大殿之上、龙椅之上的天子,东陵皇帝昭成宗。
顶着华丽的冠帽,踏着沉重的脚步,女子双臂交叠,一步步朝殿内走去。
“臣女墨念雪,叩拜东陵皇帝陛下,祈月神护佑陛下千秋圣寿!”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礼仪,她已被迫学了无数遍,在踏进宫门之前,她的内心一直是很忐忑的,因为她不知道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心惊胆战地熬了几个时辰,面圣这一步总算是过关了,明日还有宫宴。
女子前脚刚走,后脚昭元羿便踏出殿门,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深思。
总觉得这郡主的眉眼看着有些眼熟,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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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都城墙一角,黑色的衣袍随风摇曳,孤零零的身影屹立在城墙之上。
“王爷,查到了,是双雄帮白二爷。”云七对昭如风汇报。
“白洮......”昭如风咬着这两个字,双目冰冷。
云七继续道:“他们只负责找人,买家身份不明,属下仔细询问过那人特征,说是不大像东陵人。对方很谨慎,出手也很阔绰,但是不愿多说话,怕泄露身份。不过白二爷怕招惹上大人物,便派人跟着对方,只是最后跟丢了。没过几日,郊外的河里捞出几具男尸,面容俱毁,其中一个的身形与那买家很像。”
他在城中寻了多日无果,便觉这其中蹊跷,她自牢狱出来不过半日,不可能消失得一点痕迹也没有。他隐隐觉得不妙,便派人暗地去查。
果然,竟是有人暗中托双雄帮的人掳走了她,背后之人不惜灭口也要抓她,到底是谁?双拳不由地握紧。
“王爷,西秦和南玥都有人在京都,具体是什么人还真不好说。”云七最后补充一句,查到此处其实已经不难判断,这不是简单的人口买卖,他国人不敢在东陵帝都去干这种事,涉及外邦,此事绝不简单!
一旁的云木陷入思索,忽然想起一件事:“王爷,属下想到一事。”
“据睿王殿下和南将军所述,桐姑娘当时应是扮作男子模样。”
扮作男子,可却不是男子。
“之前在祁州,南玥郡主曾被一男子所救,可那些山匪却坚持说离间他们的人是个女子。”
当时祁州刺史一直在纠结他到底该找寻什么人,云木和南霆璟都没有见过当事人,自然不会多嘴,只记得那时南玥郡主和她的随行将军说是位男大夫,具体特征说的有些含糊,而当时有个山匪口中却一直骂骂咧咧着一个女子。
想到此处,云木已觉出大事不好,连忙跪下请罪:“属下当时未曾多想,如今看来,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就是女扮男装的桐姑娘,最后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昭如风面色沉沉:“南——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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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雀酒楼二楼,男子冷冷地看着缓慢行近的车辇,目光在队伍中扫视一圈。
街道两排围满了百姓,云木站在人群中,目光也在极速扫视着队伍。
队伍渐远,云木火速上楼,对男子道:“王爷,没有。”
昭如风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沉沉道:“云七那边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云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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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朝阳大殿的庄重严肃,这宫宴可谓是璀璨夺目!
大皇子宣王殿下昭元泽,年三十一,自幼身体羸弱,为人敦厚和善,其妻宣王妃为工部尚书长女,其母为当朝贵妃。
二皇子淮王殿下昭元旭,年二十九,身体康健,为人圆滑世故,喜交友,爱美人,其妻淮王妃为户部尚书独女,其母贤妃。
三皇子晋王殿下昭元深,年二十五,身体康健,为人古板刻薄,不喜交友,不爱美人,其妻晋王妃为西秦郡主傅宁月,其母乃当朝皇后。
四皇子睿王殿下昭元羿,年二十一,身体康健,为人天真,思想跳脱,喜交友,爱美人,且最爱歌舞之所,未娶妻,其母影妃已逝,为皇后所养。
女子依照此前被迫了解的这些皇子信息来认脸,而当她看到这位四皇子时,登时惊了一惊。
那昭元羿此刻也正盯着她,一双桃花眼探究地审视着她的眼睛。
她连忙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坐在座位上,端庄沉稳,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被迫了解的还有另一个人的信息,东陵皇帝之侄,陵安王昭如风,年二十一,身体羸弱,为人心机深沉,不喜交友,不爱美人,未娶妻,父母早亡。
简短的几个字,概括了他的全部。
可他今日,没有来。
脑子里过着昨日大殿上的身影,他大概那时也没有来吧!
再过两日,便是祭天大典了。
此次和亲,本就是要在四皇子昭元羿与陵安王昭如风之间选择一个,如今东陵皇族之中,只有他们二人到了适婚的年纪却还未娶妻。
南玥国主的本意原是四皇子昭元羿,可是不知何故后来却忽然改了主意,将目标改成了陵安王昭如风。
使臣传达:郡主资质粗陋,若此次进京能得睿王殿下或陵安王青眼一二,便也算她的福气。
一句话道出两个人选,东陵皇帝自然要考虑周全。
可这南玥国主何时这般客气过?
十四年前,质子之争尤在眼前,昭成宗没有一日忘记过,墨高则别有用心,他岂会不知?
和亲是必然,不管是睿王还是陵安王,都可以成为那个人选。
可昭成宗心中总是不忍。
当年三州兵败,南玥国主趁机要东陵派出质子前往南玥,彼时宣王身体羸弱,淮王顽劣,晋王贵为皇后之子,皇后不愿,只有睿王无根无基。
而昭如风却在此时承袭老陵安王的王位,自愿代替睿王为质。
彼时,他才七岁。
十年质子,归来四年,如今南玥国主又将主意打到他头上,难道,还要让他再为自己的儿子牺牲一次吗?
他不出现,便是不愿吧!
昭成宗老眼一闭,陷入深深思索,完全没有兴致欣赏宫宴的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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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所有人皆在名册,属下翻遍了每个角落,没有藏匿他人的痕迹。”
天雀酒楼二楼上,云七对昭如风如实汇报,他见还有其他人,便故意含糊了关键信息,但是这个结果却是显而易见。
昭如风面色沉沉,闭上眼,用力拂去眼底的愤怒。
李乾安一脸疑惑,问道:“王爷在找什么人吗?”
昭如风没有作答,李乾安见云木云七俱是一副没能完成任务的沉重,跃跃欲试着开口:“王爷,臣方才所述之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到底为官十数载,同陵安王也相识多年,看得出来他定是遇上了棘手之事,但事有轻重缓急,他还是得试着争取一下。
良久,昭如风睁开双眸,已恢复成以往的平静,他道:“云木,告诉白洮,掘地三尺,将功折罪,云七随我出城。”
此前一直是云七负责暗地追踪,云木随侍,如今他却将云木留在城中,大概是怕在身处危境时,只有云木的身手,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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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安王府门前,小厮在门口传话,道郡主想邀陵安王一见,他在门前等了许久,最后却被告知陵安王不在府中,便连忙跑回到拐角处车辇前回话。
将军听完神情严肃,车辇中的女子听到回复后也无比失落。
终究还是妄想,没想到陵安王真的不在意这场联姻。
车辇渐行渐远,王府门口却站着一人看着逐渐消失的车辇,那人一边往嘴里塞绿豆糕一边指着车辇问门口的小厮:“那车里谁呀?干什么的?”
小厮回道:“回云九大人,是南玥郡主,邀王爷一见。”
“郡主?王爷?”云九吃掉最后一个绿豆糕,将纸包丢给了小厮,拍了拍手,心里暗暗思忖着两人的关系。
女子透过车帘的缝隙朝后望了一眼,待看到那个吃着绿豆糕的瘦瘦小小的人后,思索了会儿,心中做着某些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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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拎着食盒从厨房出来,往驿馆大门走去,将军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扭头再看向那厨房里的女子,眉头蹙得更深,转身便要走,她却忽然叫住了他:“拓连将军!”
女子朝着拓连招招手,示意他进去。
拓连走进厨房,看着盘着头发挽着衣袖的女子,手里正捏着某种形状的点心,气定神闲的模样。
拓连不解道:“都什么时候了?郡主还有心思做点心?这已是郡主往陵安王府送的第三份食盒了。”他道出了一个事实。
女子认真想了想,苦恼道:“是啊,都第三盒了,那陵安王嘴巴可真挑,怎么还不答应见我?难道是我做的不够好吃?”她天真地猜测着某种可能。
这模样落到拓连眼中却是傻到极致,他冷淡道:“郡主还是不要费心了,属下已经打探过,陵安王昨日就出城了。”
手中的点心顿时变了型,女子大惊:“出城?”他竟离开了京都,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天?
而这一日,云木和整个双雄帮的兄弟全都没闲着。
白洮将整个烟都的黑色地带翻个底儿朝天也没能找到那个人,所有年纪相近的容貌相似的都被他暗中掳了来送至云木面前,云木虽然很不齿他的做法,但当下也只有这样做比较切实高效,可最后的结果却一如既往的糟糕。
难道是方向错了吗?不是南玥?
一个大活人,若进了明成驿馆,怎么可能完全不着痕迹地被抹去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