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本来是想要这么做的,你既然不愿意,我也觉得你去做别的事情会更好。”
看她一副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的模样贺澄也不介意,放下手里的折扇看向窗外:“至于为什么是今天……你先和我说说吧,属于你的田契还在么?”
“在,但我母亲的已经没有了。”
“她的那份给你了?”
“是的。”
“这是小事,不过听你这么说,就足以证明现今大庆,田已经不够分了。”
百年下来人口繁衍,也没有什么计划生育的说法,多子多福、甚至于生七八个孩子才能活下来两三个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大庆一开始定下的国策是男女都能分到一块土地,开国时期因为战乱等缘故人口锐减,自然是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产。
在最开始的时候,男女均田是大庆的立国之本,前两代女帝还主持过重新划分。然而现在人口越来越多,均田肯定是不能完全做到了。
“当年打下的地方太少,太宗在这方面的谋划还是弱了点。”
没敢在这方面置喙,夏阳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向窗外的蓝天,脸上多了点苦笑:“不止如此,入学也一样。”
“好歹现在六部门下中书在位女高官都正当壮年。”
那都还是先帝时候留下的遗产,现在去查一查科举男女比例,肯定会发现已经开始倾斜,甚至可以说是彻底失调。
“在此等机会之下再加上舞弊案,太……静小姐。”
夏阳咬了咬牙,对着贺澄深施一礼:“还望您为天下女子伸出援手。”
“我说过,此等大事与我这等小人物无关。”
贺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波动,依旧是那副安稳的模样:“小事插手倒是可以,你说的那些我现在无能为力。”
是现在,不是将来。
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太女,夏阳突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声音变得轻柔起来:“我父亲去世后,母亲趁着唱坟空隙,带我离开了孔家,入了贺兰山女家寨。”
“女家寨?”
“那是一个只有女人的山寨。”
父亲去世以后她很明白,自己和母亲在家大概率是没法活成一个人样,只会被吞食个干净。母亲也知道,所以她带着当时只有七岁的夏阳头也不回,直接一路逃跑,最后进入了深山。
“女家寨有多久了?”
“不长,十来年,我与母亲入寨时分甚至都没两三间房。静小姐,还是来得及的。”
注视着夏阳脸上柔和的笑容,贺澄只觉得无奈。好个十来年,让夏阳从一个七岁小姑娘从几乎一无所有的山寨中长到二十五岁,甚至山寨还开始往外拓展,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十来年,算什么来得及。
“静小姐,若知道还不去做,才是真的来不及。”
再叫了份绿豆糕包给夏阳,贺澄慢慢起身从后门走入街道。不远处的喧哗让不少人都停下脚步下意识避让,又好奇前方发生了什么,努力想踮脚去看。
“铁羽军办事,还请各位乡亲百姓多多避让。”
穿着一身黑军衣、肩顶黄纹的几人熟练地走来,对着围观的百姓示意:“可否行个方便?”
“小伙子,这是有人犯了什么事儿?”
在旁边原本卖着馄饨,现在只能收摊的店老板收拾着东西随口问了一句,也让不少人期待地看了过去。铁羽军是当年太宗皇帝亲自带出来的军队,军纪严明又矫健利落,穿着黑军装的少年面容英俊,更是让不少姑娘都眨巴着眼睛,蠢蠢欲动着想扔点头花。
“这个……”
“好了好了,别为难人家。都让铁羽军来了,这些人肯定犯了大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贺澄想笑,刚想走过去问问对方怎么又开始当小贩,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搭来了一只手。
“这两日,小妹倒是很悠哉啊。”
肩膀上的手很快就撤了下去,那阴森又带着点咬牙的声音让贺澄心情大好,转头时的马尾弧度都变得无比愉快:“哟,这不是大哥么,您也来看热闹?”
听到堂妹的声音,贺濯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扭曲,又很快变回那种风度翩翩的模样:“毕竟铁羽军出动,谁不会在意呢。”
“是呢,热闹谁都爱看,唯独看热闹的时候要注意脚下,可千万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眼自家堂哥,眼神从他鞋上的污泥扫过,贺澄看着他的黑脸笑得愈发灿烂:“也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人是犯了什么事情,居然要铁羽军出动。按照这么推论,怕不是犯有什么要杀头的大罪。”
“看到这一幕你倒是挺开心?”
“铁羽军军纪严明,我大庆法度不容置疑,能两方结合自然是说明证据确凿。”
少女的眼睛明亮,嫣红的唇勾起灿烂的弧度,腰背挺直着微微前倾。她虽然是笑着,眼神却锐利无比,在那一瞬间竟让贺濯有种她将自己所见天光全部遮掩的压迫感。
“我说的对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