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贵为侯府嫡女,且也有了极为相配的夫婿,何必对本王苦苦纠缠。”男声温润似山间清泉。
严明致这才后知后觉地变了面色,这道男声再好辨识不过,出自刘贵妃膝下的五皇子。
本是天潢贵胄般尊不可及的人物,偏生了一副仁善温良的心肠,朝中大臣们皆对他颇有赞词。
而那位女子的身份则更好猜。
侯府的嫡女,又姓苏。不就是与郑衣息定亲的苏烟柔吗?
她乃是宁远侯府家的嫡三女,出身显赫不说,更生了一副桃羞杏让的好相貌。
当初郑衣息被请封为世子后,郑国公府与宁远侯府结下两姓之缘,门当户对、强强联姻,可让严明致好生羡慕了一回。
如今却……
严明致偷瞄了好几眼郑衣息,见他眉宇间好似凝着化不开的郁色后,便识趣地笑道:“郑世子别见怪,我突然有些内急。”
说罢,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凉亭,生怕惹祸上身。
假山上的那一对男女仍在你侬我侬的纠缠。
“烟柔的心里只有殿下一人,那桩……那桩婚事是父母之命,并不是烟柔之意。”
“苏小姐琼玉之貌……”
“我不信殿下对我无意,只要殿下一句话,烟柔便能违了父母之名,退了与那庶子的婚事。”
两人越走越远,似是去往了假山的深处,说话声再传不到郑衣息耳中。
庶子、庶子。
是了,与身份高贵的皇子相比,他这个庶子出身的世子爷又算得了什么呢?
郑衣息气极反笑,修长的玉指正盘握在茶盏之上,只消稍一用力,这盏值千金的白玉缡纹杯便能在顷刻间化为粉齑。
从前,嫡母那个娇娇嫩嫩的儿子还在世时,他纵是科考功名在身,再如何地出人头地,却也没资格使这样值钱的器具。
庶子一词便如同刻在骨髓上的烙印,不论他经韬纬略、谋能才干何等的出色,也只配做嫡子的垫脚石。
他不服。
所以,郑国公夫人刘氏的那个嫡子才会不满八岁就夭折。
因郑衣息格外忌讳庶子一说,府里上下便无一人敢提,外间打交道的那些人奉承他都来不及,更是不敢。
许久不曾听过的话,今日,他却是在自己的未婚妻这儿听了个清清楚楚。
透着鄙夷的一句“庶子”,将他踩在脚下奉承讨好别的男人。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郑衣息漆眸含冰,一敛再敛后才收起了心头的怒意。
宁远侯府能助他攀上御前司司正一位。
此刻他发作不得。
只能忍。
他眼风往后一瞥,将凉亭内外的景象都尽收眼底,以确保这等奇耻大辱之事再没人知晓,却在堪堪收回目光之时触及到右侧竹林掩映下的一片石青色襦裙。
是郑国公府上丫鬟的服衫。
那片竹林离假山更紧,躲在那儿的丫鬟定是比他听得还清楚。
郑衣息从石椅上起身,施施然地走向了那一片竹林。步伐沉稳,眉宇如墨似水,仿佛并没有半分杀意蕴藏其中。
他倏地探身到竹林一旁,将躲在其中的烟儿扯了出来。
烟儿被一股大力拉得差点绊倒在地,还未曾来得及辨清方向时,却已被郑衣息修长的玉指掐住了喉咙。
郑衣息起了杀意,使得力道极大。
烟儿只觉喉间刺痛无比,窒息的蔽塞之感迫使她无力地捶打起了郑衣息的臂膀。
她水凌凌的杏眸里滴下了如玉般的泪珠,正巧砸在了郑衣息欲杀人灭口的手背之上,烫的他不自觉地松开了些力道。
烟儿得以喘息,便使着劲去掰开郑衣息的双手。
素白的小脸上布满泪痕,粉唇一张一合,似是在祈求郑衣息饶了她的性命。
自始至终,烟儿都未曾发出一点声音。
郑衣息也觉察到了怪异之处,便松开了对烟儿的桎梏。
烟儿霎时如软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好似池塘里濒死的鱼儿般不断喘息着。
郑衣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问:“你是个哑巴?”
烟儿柔柔怯怯地躺在地上,杏眸红肿的似桃儿一般,弯弯盈盈的柳眉颦在一处,露出一张顾盼生辉的俏丽面容来。
郑衣息反复地打量着烟儿,唇角勾起两分戏谑的笑意。
这丫鬟的眉眼与苏烟柔竟有七分相像。
他才压下去的怒意裹挟着肆虐的恶意一齐涌了上来。
如今,他不能对苏烟柔本尊做些什么,可眼前的哑女与她有七分相像,再好摆弄不过。
郑衣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烟儿,眸光落在她起伏不宁的雪软之上,再移至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而后,他便听见了自己恶劣至极的话语。
“把衣衫脱了,我就不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