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撒加窃据教皇之位的第六年。
在这六年里,他没有一刻放弃过对雅典娜的搜寻,他设想过很多次找到她后的做法,无外乎是拿起黄金匕首,把当年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
然而,当他真的找到她时,他却犹豫了。
他站立在庭院一角,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紫发女孩弹奏钢琴。一曲既罢,女孩扬起一个粲然的笑容,看向陪伴在身边的金色灵魂,美丽的眸子像蓝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艾俄洛斯哥哥!我这一次弹得怎么样?”
金色的少年充满鼓励地回答她:“嗯,弹奏得很好听,纱织又进步了。”
“艾俄洛斯哥哥也会弹钢琴吗?”
“啊?我吗?我没有学过。”
“那纱织来教艾俄洛斯哥哥弹好不好?”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首先,这是……”
一片樱花花瓣被夜风托举着旋转飘下,落到撒加的肩头,将他惊醒。玻璃窗里的温馨一幕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这座豪华精美的公馆。
六年的教皇生涯,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黑暗,并且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地的光明,直到他遇见真正的光,才发现这是多么不堪一击。
那个女孩,天真美好,纯洁明净,像最饱满艳丽的花朵上的一滴露珠,在清晨折射出晶莹无暇的光。他为什么会想要杀了她呢?就因为她是雅典娜吗?他需要弑神,所以她必须死?可她真的是雅典娜吗?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没有小宇宙,没有圣斗士,没有圣域。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一个名叫城户纱织的女孩。也许,他不用杀死她,因为她根本不是神明……
撒加把黄金匕首放回了教皇厅的最深处。真正的雅典娜已经死在了当年的圣域,现在存活着的只是城户纱织,一个平平无奇的、不需要他放在心上的小女孩。神明已死,他没有必要再弑神。
但与此同时,在一种莫名的驱使下,他开始关注起了城户纱织,关注她的成长,关注她和艾俄洛斯的相处,关注她每一点微小的不同与进步。
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是阿布罗狄询问他的时候了:“这个女孩就是雅典娜吗?真是看不出来呢。不过也算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就是处境有点艰难,想要她性命的人不少……需要我在暗中保护她吗?光凭艾俄洛斯一人的话,很容易被钻空子吧。”
他对此沉默了少顷,最终怀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口:“……当心一点,不要被艾俄洛斯发现。”
双鱼座圣斗士向他行了一个半是玩笑半是恭敬的礼:“遵命,教皇大人。绽放在暗夜中的玫瑰才更美丽,隐藏气息是我阿布罗狄最擅长的事情,请安心。”
自此,阿布罗狄担任了纱织在暗中的护卫,与艾俄洛斯一明一暗地保护着她。
不过撒加依然没有停止对纱织的关注,有时他的体内会涌动出一股杀意,叫嚣着要杀掉她,但每一次他都忍住了,沉睡在他身体里的恶魔似乎也摄于这纯洁的光明,不再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让他能够喘一口气,更好地在圣域布局。
对,他开始布局,现在的城户纱织虽然还只是个小女孩,但是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回归圣域,亲手制裁他这个罪人。到时候,他要留给她一个可以用的圣域,让她在圣战来临时不至于四顾茫然……他承认了,她就是雅典娜,他的女神,他的光明和未来。
纱织十二岁时,遭遇到了数场暗杀,这暗杀不来自于他所执掌的圣域,而来自于她在人世间的亲人,着实讽刺,城户光政在遗留给她一笔巨大财富的同时,也给她吸引来了无数恶意和危险。
前几次暗杀,艾俄洛斯都替纱织挡下了,但这也过度消耗了他的小宇宙,使他不得不陷入沉睡,从而让纱织遭遇到了那场大火。
眼看着紫发少女纤弱的身躯趴倒在地板,周围的熊熊烈火即将在转瞬之间把她吞噬,撒加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使用异次元空间灭了火。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用小宇宙给阿布罗狄传讯,冷酷地下达指示:“找出罪魁祸首,杀掉那个人。”
艳丽的玫瑰带走了一条充满罪恶的生命。纱织对此有些惊异,也有些好奇,她怀着几分憧憬取走了那朵玫瑰,放在花瓶里细心照养,阿布罗狄偷偷用全新的玫瑰换掉了原来的那朵,表示:“只有最纯洁无瑕的花朵才能献给女神,沾染过鲜血的玫瑰即使美丽,也不配绽放在女神的手里。”
艾俄洛斯苏醒后,看着玫瑰沉默了许久。
在无人发现的黑夜,撒加也注视过它,设想白天纱织拨弄花瓣的模样,纯洁,美丽,朦胧,充满少女的曼妙与婉约。
她就像是一朵玫瑰,悄然绽放在他的心里。
而无论是阿布罗狄还是撒加所作的一切,纱织都不知晓。
所以就算到了现在,圣战已经结束,所有逝去的故人再回人间,她在想起过往时也还是很困惑,很迷茫。
“……我不明白。”她低声道,“你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想要杀了我,但在后来,你却开始守护我……为什么?撒加,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你?哪一个才是你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