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方才你说生死簿上并未出现此人姓名,可是当真无误?”
“若是连生死簿都会出错,那恐怕三界也找不出更可靠的法器了。”
“知道了。我会告知其余九殿,到时再做商议,在那之前既然不可放任离开,也只能让她留下了。毕竟人命之事关天,不可马虎。”
“我同意。小七那边说是这两天缺人,不如就让他看着点吧,交给他办事也放心。至于姓名...魂魄存于世上,不可没有称谓。她是午时来的,就以时午暂做代称如何。”
又是几句分辨不清的模糊细语,紧接着惊堂木一拍,在空旷的大殿间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将原本昏昏沉沉的神识在一瞬间唤醒。
时午睁开眼,五感逐渐回壳,才发现方才自己在混沌之中隐约分辨出的声响,正是高堂之上二人的谈话。但此处并非是阳世的高堂,端坐殿中的也并非人间的君主,而是阴司的阎王,与眼观生死的判官。
“凡人时午听命。令各界投胎轮回是我等职责所在,于此你不必忧虑。我等自会调查清楚,助你转世往生。在那之前还请暂居地府,随时配合我等的调查。滞留酆都期间便由拘魂使白无常负责。你,可有异议?”
“呃我死了?”时午动了动嘴唇,半晌才挤出来这样一句。她现在分明能思能想,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正是。”判官显然是见多了惊骇过度的亡魂,以至于见怪不怪,回答道。
“虽然很遗憾,但是抱歉,你不能转世。”
“您说什么?”时午第一反应是原来阎王爷为人还挺礼貌,竟会跟她这等凡人说抱歉。然而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重点所在:“您说我不能转世为什么?因为我生前犯了什么大罪...还是...”
“这倒不一定。会到这里来的人除去曾犯下罪过,也可能是人先于阳寿而亡。”判官依然耐心地解释道:“而至于你,一来生死簿上找不到你的姓名,二来你的命格与魂魄缺损严重,这样的状态,即便我们放了你,也是投不了胎的。”
“可是我,我现在我现在就在这里啊。”
现在意识越发清醒,时午也可以稍稍抓到些许自己毫无知觉时候的经历,走过奈何桥后,孟婆汤喝也喝了,她现在脑海中的记忆已是分毫不剩,前尘往事皆已离去,唯有自己此刻是一个死人的事实最为清楚明白。现在对她说自己不能轮回转世,难道意思是永远做一个死人么?
发觉到这点以后,她甚至方才出于本能对殿上二人的恐惧也消失了大半,禁不住大声反问:
“暂居的意思是我日后总能离开?”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这个可没人能够保证。”判官说完,对殿门边的鬼差道:“马面应该还没走吧?让他去给小七带个话,就说这事恐怕要劳烦他了。”
鬼差应声离开。时午再看殿上的铁面阎罗王,还有虽然嘴角上扬却怎么也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笑意的判官,心里她一个连名字都是刚刚这俩人给起的孤魂野鬼,有什么拒绝的权力,也只能这样应了。而那两人看时午再无异议,于是惊堂木再一拍,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被带下殿后,另一名鬼差上前来接应,此人如其他鬼差一般身着纯黑的官服,脸庞乍看与常人无异,可再看就会发现他头顶那个尖尖的犄角,绝不是一个活人会有的。
“白无常大人已经在等着了,”
“现在就要去?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然呢。赶紧跟上。”
“好的,我走我走。”不敢反驳,时午立刻服软跟在鬼差身后。
大概是因为失去生前记忆,对于自己如今的亡魂身份,时午融入得,不如说与活着几乎没有任何分别,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其实本来无事发生的错觉。但身边偶然经过的长相奇形怪状的鬼差与暗如虚空的天穹。这里是阴间,那么阳间该是什么样子?她试着去回想,可怎么也想不起。
“七爷。人带来了。”
引导她的下阶鬼差停下脚步,向面前的人恭恭敬敬地施了礼,时午呆站在旁边,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见到真人以前,时午想过无数种情况人们常说的白无常谢必安,作为阴司鬼差,大多形象都是吐着长舌头戴高帽,手拿招魂幡的半个恶鬼样。可真的见到眼前的人后,她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乍看上去对方面色有些过分的苍白,血色淡薄,但却又并非是死人那般如蜡的死僵,而只是像因为常年不见光才导致的。身材瘦削高挑,身着白色轻袍,绀绿里衣,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文弱书生,哪里想得到这竟是地府的招魂使者。
眉眼生得细眉杏眼,瞳色淡淡的,黑夜中看去,好像猫的瞳孔般透亮又美丽。可眉间满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重压迫感,让人丝毫不敢与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何交集。
但毕竟阎王爷都见过了。一个白无常,时午虽然不安,可也不会当真害怕到哪里去。她学着那鬼差的样子笨手笨脚地也施了个礼,却显得是无比局促,甚至有点滑稽。对面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眉毛微动,但是没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问道:
“你就是崔珏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