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这般漫无目的的游走于市井街道,已经整整三日了。
她经过了那日她走过的十里长街——虽然,是躺在棺材里走过的。
唯一不同的便是,现下的整条街由各式各样的花灯,把这里装点的光华璀璨。
人山人海,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老百姓们在街边七嘴八舌的聊着近日以来的趣闻。
一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男子扯着嗓子道。
“听说如今,咱们的太子殿下和他的那些小喽啰门全都被今上杀完了。尤其是那叶凌云,死的那叫一个惨……”
说罢,啧啧的摇着头。
一边的缺牙老太太登时来了兴趣,将头凑过去,“怎么个惨法?”
那光膀子男子先是一愣,清清嗓子,“好像啊,是被人一把火烧死,连骨灰都没能留下,那是挫骨扬灰啊!”
说话间还拍拍手,嘴唇紧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是他亲眼看见过似的。
“真是活该,他死了也算是老天有眼。”缺牙老太太冷哼一声,“这叶凌云仗着有太子撑腰,做了多少恶心事。”
光膀子男子闻言,右手掩住嘴巴,俯身凑到老太太耳边,轻声道:“听说啊,这叶凌云是被他自己的女儿杀的。”
“女儿?”老太太听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哪一个?”
“哎呀,朝纲之事咱们还是少说些。”
旁边的儒生打扮的男子插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而后话锋一转。
“今天,我看见一个男子在行医救人,而且分文不取。敢问那是哪位高人?”
那光着膀子的男子因为说话被打断,本是有所不满,可儒生的问题又拉起了他的兴趣。
“那位啊。因为丰神俊朗,品行高雅,被大家尊称为香草美人公子楚,叫作……什么来着?”
男子低下头,咂咂嘴,右手摩挲着下巴思忖了许久,猛地抬首,“对了!楚疏桐!”
缺月冷哼一声,“香草美人……”
“是啊……”
那光膀子男子本想继续说道说道,顺着声音望去。
缺月一袭绯衣血沙华,腰间悬长剑,剑鞘还残有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清冷的肃穆。
那男子赶忙噤声,移开缺月冷冽的目光,给旁边俩人使了使眼色,便直接卷铺盖收摊了。
缺月冷冷看着几个人的背影,眉头轻轻蹙了蹙,却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漫无目的的瞎转。
不知不觉中,她绕到了一破庙前。
她抬头看了看,那牌匾斜挂在上面,摇摇欲坠,每随风摆动一次,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细细一瞧,上面大片大片的霉斑蔓延,字迹已经不甚清晰。
哪怕是目力极好的缺月,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辨出上面刻的“净尘寺”三个大字。
缺月迈过门槛走进去,本该放着神像的位置上空空如也,想来是神明金身早已被肢解盗窃了。
忽的,她喉间那熟悉的钻心蚀骨的感觉再次侵袭。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本该是吃解药的时候。
自她加入这血雨魍魉,也只是复仇的信念支撑着她一直忍受那里令人作呕的氛围。
现下大仇得报,她也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
缺月大喝一声:“区区蛊毒,竟敢造次!”
她快速盘腿打坐,竭力和蛊毒抗争着。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浑身湿透,痛苦不堪。
“想不到,这蛊毒如此厉害。”
她咬紧后槽牙,口腔里的血腥味再次传来。
慢慢的,她的神识开始变得混沌,整个人神志不清。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抹艳阳洒在她的身上,温热的触感甚至让蛊毒反噬的痛感都减弱了几分。
“姑娘,你没事吧!”
不知何时,一位湛蓝色衣衫的男子走到缺月旁边蹲下,一只手轻轻放在缺月的肩膀上,神色关切。
此言一出,她有些失神,蛊毒便趁虚而入,完全吞噬了她的神智,她的眼眸似乎多了一抹艳红。
像是饥似渴的狼终于见到美味可口的羔羊,眼波中回荡着骇人的欲望。
“姑娘,你中毒了”
那男子见到缺月这副模样,已经猜了个七八分。
“快气运丹田,秉心静气,否则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
可缺月此时根本听不见眼前人口中到底在说些什么,她一把掐住那人的脖颈,手背都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男子整个人都被缺月微微提起来。
他面色因为窒息缺氧而变得紫红,双手无力的拍打着缺月的手臂,想发出声音却发不出,只能“呜呜呜”的哼鸣。
而后缺月玉首微侧,手腕一松,那男子就啪的一声跌坐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