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一想…
散兵发现自己以前的确抓过很多次鱼。
那是还在踏鞴砂的时代里,曾经的丹羽和其他人不仅教他如何锻造刀剑,更教了许多之前他所不知的技能…
少年人记得的。
那时的匠人们总在笑,他们说他看着就是尊贵之人,而眼下竟在捕鱼。
这话乍一听是嘲笑,但彼时的倾奇者却迷茫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鱼篮里突然被人扔进了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儿。
匠人摸摸他的脑袋,满是怜惜的无奈:“可怜的孩子啊…”
“…可怜吗。”
散兵捏着那只被电死的鱼儿,面无表情的喃喃了声。他回过头来,一步一步的走向我。
而此刻的我还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看着手中的神之心不知所措。
他便就这么闯入我的视线,瞧我打量着那个东西,站在我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子…往我怀里塞了条鱼。
“玩这个。”少年人冷淡的说。
然后他从我的手中拿过神之心,随手…呃,往我胸口一拍……???
我:???
迷茫的看着那颗心跑到自己的胸膛里,我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我这是被当成盒子,放东西了吗”的诡异想法。
诚然,眼下的我并不清楚散兵一个躯体放不下两个心。
但如果我知道,大概都还会楞了一会。直到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原来以前还是给天理打工的…
我的那颗心——那颗送出去的心,也许还真不会同意再来一个和它抢房间的。
下意识轻声说了声:“鱼?”
“嗯。”他应。
那少年人的动作,一顿脸上没变多少表情,只伸出手来把我给抱起,然后拉着我走向这片沙滩彼方的密林之中。
气氛莫名很尴尬。
我凝视着鱼儿绝望,呃…诡异的眼神,又默默打量起周围,发觉自己并不认识这儿是哪里。
视线又转悠一圈,我戳了戳那条鱼。
有一点点嫌弃,毕竟实在是太腥了…哪怕它散发着一种…烤鱼的香气…?
不太对,确认一眼。
果然有很浓厚的雷元素力啊,会用这个元素力就是方便,□□感电绝对很适合抓鱼。
来到密林深处,那里竟有一个小小的…副本?或者说是废墟?
不自觉的伸手抓了下身上紫色的纱衣,又望着眼前的蒙尘的建筑,那里满是破碎残缺的红枫。
我忽然有点印象了…
我想,也许这个地方叫做借景之馆。
“这是以前住的地方吗?”
“是啊。”少年人的语气没有多少平仄,他就这样淡淡的说着,带着我进去。
我们两个就仿佛只是路过此处,借这废墟度过一个黑夜的旅人,与此地的缘分也仅限于这一个平常的夜晚了。
但散兵却不由自主和我介绍。
“我以前就在这里沉睡。”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如今脏兮兮,又十分狭窄的地方:“那个时候,阳光经常会从那个窗子里照进来,只是现在不会了。”
以前的人偶总是期待日出日落,期待每一缕阳光。
他不长的人生中根本就没有多少概念…他只知每至天明破晓,自己睁开眼看见阳光之时,那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女性就会沉默的看着他。
人偶很困惑。
他想,为什么有的时候那个女人要对他哭泣呢?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又或者…他不是值得母亲骄傲的孩子?
但无论如何,在诞生的第一周里…人偶就隐隐约约知晓了母亲到来的规律。
他明白一天由白天与黑夜组成,明白漫长的黑夜只需要闭上眼睛——再等他醒来,那个女人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有一天,那个女人还给他送了一串漂亮的金羽。这令他更加期待母亲的到来…只是后来人偶等了太久…
好像有很多个黑夜白天过去了,他都没有等到母亲来。
人偶对于行走这事还不太熟练,他记得自己一点一点的爬至门口…
但幸好借景之馆十分的干净,他洁白的狩衣竟染不上一点尘埃。
人偶正高兴着自己的干净,就发觉了不对劲。他迷茫于这推不开的大门,当时只以为是母亲怕他乱跑,所以将门给关上了。
那就等母亲回来吧。
他又回到那房间里去,守着窗子,开始计算每一天…但是实在是太久了…
好多、好多个月亮升起了,也有无数个太阳将阳光撒到他的脸颊上。
人偶逐渐困倦和焦急。
很快他就又沉睡了下去,因为他想着…只要睡醒就好了,梦境总是过得这么快,等他醒来,母亲就会到来了。
抓着那件无比珍视的紫色纱衣,将金羽紧紧的放进自己的掌心,被遗忘在借景之馆的人偶拥抱了无尽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