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0233开始数据传输,程墨只觉两边太阳穴猛地一涨,好似一大团东西被生生塞进脑袋里,一阵眩晕之后,万千记忆陆续浮现在脑海中。
被程墨穿的这位原主名叫魏海语。家境算得上中产,妈妈是高中老师,性情善良温和,对女儿教养照顾得都极好。魏海语早年生活中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个家虽然不是单亲,却胜似单亲。
魏母告诉魏海语,她爸是个海员,总要出海,一出海就是音讯全无,因为人在海上无处花钱,连工资都是直接打到魏母的账户里。他一年只有一个月的探亲假,而且倘若赶上有什么紧急的事,还要立刻中止休假赶回去。
这样一来,理所当然地,年幼的魏海语跟父亲完全不熟。就连程墨读到的记忆也只是一个身形高大、沉默少言、气质有些冷硬的模糊身影,甚至看不清具体眉眼。
变故发生在魏海语十二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魏母的生命。惊恐的女孩甚至来不及悲痛,更多是茫然无措,不知如何面对这场剧变。
她不知道如何联络父亲。
最终她的父亲也没有现身操持妻子的丧礼,最终是在魏海语的姨夫姨母和一位陌生警察叔叔的帮助下,葬礼才算体面办完。
魏父那边没什么亲戚,姨母又是魏母唯一的妹妹,因为年纪尚小无法独立生活,丧事办完,魏海语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姨母家。
姨母一家是也没有明面上打骂虐待过魏海语,但差别对待得非常明显。从吃穿用度到报什么兴趣班,选择权永远都在姨夫姨母的亲生女儿、比魏海语小两个月的表妹秦雨萱手里,大人们只会在给女儿买东西的同时,顺手给魏海语也买一件。
可魏海语和秦雨萱从样貌到性情都不一样。
秦雨萱长得很好,雪肤花貌,双眼皮瓜子脸,白瘦幼全占。她喜欢的衣服裙子全是那种浅色系的小清新淑女风,穿到天生舒朗大骨架、小麦色皮肤的魏海语身上,总是又土又显黑,像个村姑进城装城里人。
更何况买给秦雨萱的是商场专柜里的牌子货,而“一碗水端平”给魏海语的,总是网上买来的廉价同款。
吃的方面也是如此,家里的饭菜永远是秦家人的口味,魏海语偶尔提出想吃个什么,姨母永远嘴上答应“好的好的,改天给你做”,但永远等不来这个“改天”。
学东西就更是一样,秦雨萱喜欢的钢琴课舞蹈课摄影课,魏海语都不喜欢。而且不知是不是得了姨母的什么暗示,上课时老师总是更关注秦雨萱,耐心指导,却屡屡嫌弃魏海语没天赋不用功,把她晾在一边。
魏海语提出不想学这些,想改学自己喜欢的篮球或者田径,得到的就永远是“家里经济困难,报不起那么多班,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和“那都是男孩学的,女孩学不好”。
更有甚者,就在她尝试着提出自己的要求之后不久,随着姨母买菜遛狗时“无意”的聊天抱怨,小区邻里就都知道,秦家收留的亲戚小孩可不省心,明明表妹有的她都有,偏就是学东西没长性,还又馋又懒,吃姨妈家住姨妈家还东挑西拣。
在学校里也是一样。当初为了表姐妹相互有个照应,魏母出事后魏海语就转学去了秦雨萱的学校,两人同班。秦雨萱性格外向,人缘又好,“一片好意”地拽着魏海语到处认识新朋友,每介绍一个同学就重复一遍“大姨去世了,表姐以后和我一起住,你们都对我姐照顾点”。
于是没过多久,全年级都知道魏海语没了母亲,寄人篱下靠姨母生活,要不是秦家接纳,她就得流落街头。那些陌生的同学一边用同情怜悯的目光打量魏海语,一边设身处地地想,有个亲戚长期住在家里多烦人啊,秦雨萱不但不反感,还这么关照这个表姐,真是人美心善。
寄人篱下,没有人知道魏海语的委屈,只要她略微表达对姨母一家的不满,马上就会被贴上“白眼狼”、“不知感恩”的标签。
人言可畏,魏海语只有隐忍。
于是年复一年,她活成了秦雨萱的对照组。容貌不如妹妹漂亮,性格不如妹妹开朗,学习也不如妹妹出色,更没有妹妹那样丰富的才艺。她永远是衬托红花的绿叶,天鹅身边的丑小鸭,仙女光环下的一粒微尘。
原本她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然而高二那年,她爱上了隔壁班一个新转学来的男生。
男生叫段云深,人长得斯文清秀,写得一笔好字,还在杂志上发表过很多首诗,才华令魏海语颇觉惊艳。
她示好、追求,用上了那个年龄的女孩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对他好,屡次被明示暗示地拒绝也痴心不改,傻傻地自我洗脑,觉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段云深总有一天会感动于她的真心。
直到段云深爱上了秦雨萱。
所有的委屈、嫉妒和不甘都在那一刻被引燃了,她开始千方百计地针对秦雨萱,试图破坏二人的感情。
然而恶毒女配的阻挠永远只会成为男女主神仙爱情的催化剂。随着二人的感情在一次次的考验下历久弥坚,魏海语的举动也越发疯狂,从最开始小打小闹的撕秦雨萱作业,一步步往人身伤害、违法犯罪上发展。
最终这个可怜可恨的姑娘居然疯狂到联络了一伙社会上的混混想弓虽女干秦雨萱,结果阴差阳错,秦雨萱躲过一劫,一个无辜的路人女孩因为夜黑风高稀里糊涂成了替代品。刑事案件一发,犯罪分子很快落网,不久后便供出了这个幕后指使人。
那年魏父的探亲假,正赶上魏海语被关在看守所里。
他替女儿给足了受害者赔偿,求得了谅解书,给女儿办了取保候审。这个过程具体是怎样魏海语不知道,只记得走出看守所大门,迎面就挨了父亲重重一个耳光。而她捂着脸发疯般地咆哮质问;“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妈死时你在哪?我被欺负时你又在哪?现在又来管我干什么,我魏海语就没有父亲!”
然后她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去找段云深和秦雨萱,留下魏父愣在路边,好像被雷劈中一般。
然而好巧不巧地,她坐上的那辆出租在不久之后也遭遇了车祸。小轿车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几乎压扁,她也毫无疑问地步了母亲的后尘。
死后化作孤魂,她看着段云深和秦雨萱高高兴兴终成眷属,因为谅解她、出席她的葬礼,秦雨萱还又在亲朋好友中刷足了一遍好感。后来二人双双出国留学,秦雨萱凭借摄影天赋成了知名的纪实摄影家,段云深则当了医生,二人还参加了官方组织的人道主义援助活动,出国到战乱地区报道当地难民的情况,一时名声大噪,成了远近闻名大爱无疆的神仙眷侣。
魏海语就像生命中吹过的一阵风,到最后,他们几乎忘了还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魏海语不甘心。
于是程墨接到的任务一是想让段云深后悔选择秦雨萱而不是她,二就是想让更多人记住她,特别是段云深和秦雨萱。
“上一位匹配到这个任务的宿主是位狐族,利用狐族的魅惑天赋使段云深离开秦雨萱和魏海语在一起,然后经过改头换面式的整容进军娱乐圈,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0233介绍。
“不过虽然系统判定是任务成功了,但完成度评级不高,因此这个副本世界依旧继续对其他宿主开放。”
“只要任务完成就能得到保底的功德值,但如果得到较高的任务评级,功德值会大幅提高。——特此提醒,请宿主参考。”
“任务评级怎么算的,标准是什么?”程墨在脑海中问。
“依照规定,任务评级的测算标准不可告知宿主,只在每次任务结束后展示评定结果。”
没等程墨再说什么,一道清亮又尖锐的女声便从公厕门外扎进了她的耳膜:“姐!姐!你没事吧姐?!”
与此同时,一个跑得长发散乱的白裙身影便冲了进来,双手撑着膝盖呼呼喘气,满脸的焦急与担忧,巴掌大的小脸都涨成了桃红色,我见犹怜。
正是秦雨萱。
在她身后,紧跟着出现在厕所门口长身玉立的男子则毫无疑问就是段云深。
“我没事。你应该问他们有没有事。”程墨用下巴点了点还在地上躺着的开瓢三人组,然后便看见表妹一脸真情实感的焦急化作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