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没见,沈眉庄拉着和甄嬛长得完全一样的黎嬴华,一聊就是一夜。
这边儿弘历算着时间,等重华宫夜宴结束,从毓庆宫赶去永寿宫请安。院子里正遇上要去景仁宫的弘时,弟弟便先给哥哥揖了一礼。
但见弘时脸上郁郁之色,弘历也不好多问。
还是弘时客套一番,“四弟如此着急,是要去哪里?”
弘历照实答了,弘时半是羡慕半是苦涩地一笑。两人一同出了大门,相互示意以后,各朝不同方向走去。
他没心思去想三哥脸上的愁苦是为了什么缘故,也没功夫琢磨三哥被今晚大受打击的皇额娘叫去要挨多少训斥责骂,只一门心思地想要去问问他的熹贵妃额娘,何故要把胧月妹妹送回敬妃身边,自己的孩子,如何能就这么舍了?
亲子尚且如此,那么养子……又待如何?
弘历站在永寿宫外,月色笼了周身,寒意仿佛直直钻进心底。他沉默地望向碎玉轩的方向,重重心事千回百转,良久,才幽幽长长叹了一口气。
碎玉轩的墙壁,仔细闻,的确也有幽微的椒香。眉姐姐睡得熟了,一双含情杏眼轻轻闭着,密长的睫毛不扑闪了,都安静了,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应当在做什么好梦才是。
这样的美丽,无须钗环,无须粉脂,也无须表情。若拿睡美人比她,亦是不得宜的,她虽睡着了,她的美却仍醒着、仍笑着,是动人的。
黎嬴华想不通为什么温实初迟迟不动心,为什么老皇帝能舍得将她弃若敝履。她曾经心气那么的高,如今怀了一个孩子,就已经在知足安乐了。
我要是会写诗该多好,头一回,黎嬴华觉得自己书念得不够多。
李白的三首清平调,描绘杨玉环固然不错,借用到眉姐姐身上,似乎过于明艳。那首西施,又略显寡淡无味。既或把曹雪芹笔下的钗黛四春都搬出来,也没有哪一句能恰如其分。
说得像把红楼梦都背下来了似的……不过好像现在这时候,曹雪芹应该还没有动笔吧……
黎嬴华迷迷糊糊地想着,困得实在撑不住,大脑仍转个不停。到了不得不睡的那一刻,还强逼自己把眼睛睁开个缝,再看一眼眉姐姐,叹一声真的好美啊,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昏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眉姐姐早已经起了,装饰停当,黎嬴华仍赖在床上。
“嬛儿,快些起了。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沈眉庄温和地催道,“天要大亮了。”
晨昏定省,她原先坐月子,一概都免了。她好想请假,可是不行。
“从前也没见你这么爱赖床。”沈眉庄翻了妆奁,找了些适合她的胭脂首饰,又让采月给她备好了热水,另嘱咐了浣碧给她挑件素雅些的旗袍 ,一通都安排好了,才又说道,“快些起吧,贵妃娘娘。”
黎嬴华被她催得脸红,掀了被子起来,睡眼惺忪的,又听沈眉庄拿她打趣,“胧月午后来玩儿,我便给她学,叫她长大以后少喝点酒。”——后又正经问她,“你到时候也来吧,我已和敬妃姐姐说过了。”
“我应该要去找安陵容……”说着便去看眉姐姐脸色,果然就有隐隐些不悦了。
“理会她又做什么?”虽是平平淡淡一问,声音已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