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忙碌以后,黎嬴华确实感觉疲累。看一眼西洋钟,还不到下午三点,想来敬妃和眉姐姐应该还在碎玉轩一起陪胧月。
可黎嬴华却不想去,她还没有那么熟稔于甄嬛的身份。
槿汐在教导内务府刚分进来的宫女,小允子在安排太监,浣碧在陪玉娆。内殿里空着,偶尔片刻喘息,卸了浓妆,换了常服,揽镜自照,镜中人虽不是自己,但此时此刻她是自己。
躲在东梢间翻着左传,试图在历史里找一点应对往后诸事的灵感,才看了几页,就听见外面隐隐约约槿汐在和谁说话。
“槿汐,谁啊?”
殿门一开,正是弘历,“儿子打搅额娘午睡了。”
黎嬴华淡淡一笑。
虽是下午日光正好,梢间却一片蒙蒙暗影。远远瞧去,他的额娘正歪倚在榻上,一身藕色旗褂,宛如秋日荷花池里最后一抹夏意。
走近几步,脚踏上,蜀锦鞋倒摆得规整,只是人儿的发髻却松落,碎发遮面,素手合书。于是他低眉垂眼决不正视,单膝一跪到底,才关心道,“额娘书看久了,仔细眼睛。”
黎嬴华点头称是,正欲叫槿汐进来,就听弘历恭敬道,“崔姑姑在忙,儿子扶您便是。”
未等额娘再说什么,已握拳伸了胳膊出来,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黎嬴华只好起身扶着他的左臂,踩上花盆底鞋,也穿不牢,半个身子都借着他的力气。
从梢间到次间,几步路的功夫,弘历伸开臂膀,撑着暗劲。发丝间幽幽桂花香气传来,弘历一味低头数着地毯上的大团花锦纹,心里忽然转起大不敬的念头,若他猛一撤手,又会如何?
只是越这么想,越用足力气。
好让黎嬴华稳稳地坐正在榻上,而他自己,退了两步,端坐在对面。
桌上一没果品、二没茶水,黎嬴华还是叫了槿汐进来布置,这次弘历却不拦了。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尚书房课业都结束了吗?”
弘历谦恭地笑着道,“今日下学早,原是衡臣师傅当值。”
“衡臣师傅?”黎嬴华印象里没有这个名字。
“张廷玉,”弘历有些讶异,额娘竟不知道,“前不久才兼任了吏部尚书。”
黎嬴华掩饰着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才说道,“是吗?你皇阿玛素来倚重他。”
“是,所以皇阿玛下午急召他,不知有什么事。”
黎嬴华听罢,抬头假作不经意看了看身旁的槿汐,槿汐会意,微微一笑。
寒暄已毕,弘历知道他的额娘在等他表述来意。来之前,千言万语的心里过了好几遍,见到人了,却说不出了。她眉间的疲色,带着些微的厌倦,他不敢试探,怕她恼了自己。
还是黎嬴华开口,“今儿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弘历低头干笑一声,从腰带上解下两个佩袋,双手递出,请崔姑姑呈给额娘,打量着黎嬴华的神情说道,“这是儿子请内务府匠人打制的长命锁,原想给弟弟妹妹做满月贺礼,不过还是觉得亲手给额娘更妥当些。”
眼瞧着额娘从其中一个佩袋里取出长命锁,迎着日光欣赏,她挑眉赞叹的样子,才让弘历稍稍安心。
“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