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左思右想也一直毫无头绪。
上好妆,槿汐去张罗早膳,没有随侍在侧。看惯了镜子里甄嬛的面孔,黎嬴华有些想不起自己长得是什么模样了,即使在从前,她也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以为知道前路和结局可以高枕无忧,但这些旁逸斜出的小事焉知不是什么大祸?
失了初来乍到的兴奋,黎嬴华只觉得千头万绪,终于能体会到一些些属于甄嬛的那种疲惫,像藤蔓无止境地爬升,沿着墙垣、沿着树干,漫伸出去,没有目的、没有终点,毫无意义。只是被死亡胁迫着,若是断了根离了树,稍时就死了,所以不得不向前,或许也没有“前”,只是哪里看似有个方向就去试试罢了。
镜子里这张脸忽而熟悉,忽而陌生。眉毛是远山黛,胭脂是桃花面,从前她从未化过这样的妆,美丽而非己。黎嬴华深吸一口气,努力笑了笑,眉宇间原本挥不去的疲色似乎稍稍淡了一些。
饭菜都齐了,眼前的清粥小菜,都是花了极大心思的。鲜虾的汤底,熬了一个时辰,水米化为一体,又撒了翠绿鲜亮的碎葱花,起的名儿极好听,叫“素舟浮碧”,“舟”即是“粥”的谐音。还有脆腌青萝、甜酱黄瓜,都是天不亮的时候,三必居遣专人送进宫的。
黎嬴华已吃惯了,只小口慢慢进着,心里还装着事儿,槿汐浣碧在一旁,都不敢出声打扰。
门口小太监通报,胧月公主来了。此时天才刚刚擦亮,胧月裹着一袭纯白的熊皮披风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这是罗刹国使者去年年初来京携带的赠礼,三张北极熊皮,除了太后和十三爷,只有胧月得了半张制了这件披风。
“给熹娘娘请安。”清亮的童音却并不显得稚嫩。
黎嬴华有些惊奇,亲自走过去牵她起来,“怎么一个人来了?”
殿内炭火暖和,胧月解了披风递给浣碧放在一旁,不好意思笑道,“四哥送我来的。原是接我去尚书房,路过熹娘娘这里,实在饿得紧。”
槿汐、浣碧听了俱是一笑,槿汐忙添了一副碗勺,黎嬴华牵着胧月坐在对面,笑道,“那你快吃点吧。怎么你额娘不给你做早膳吗?”
“额娘吃得晚些,四哥已经来接我了,赶不及。”胧月结结实实喝了小半碗粥以后,才又嘻笑道,“路过熹娘娘这里就闻到香味了,嘿嘿。”
“那弘历呢?”其实黎嬴华知道他在躲着她,但总得要问问。
“四哥赶着去晨读,”胧月随即放轻了声音,“四哥说他得要最早过去,但我是不用的。”
黎嬴华感慨,胧月这么小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她以为是弘历不得皇上宠爱,亦没有大臣支持,不得不做些样子博一个好学上进的名声,自然自己是不用的,而温仪虽有端妃,到底只是养母,比不得生母钮祜禄熹贵妃和养母敬妃的分量,何况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原也是不同的。
不过黎嬴华还是认真道,“但是胧月,熹娘娘要跟你说,去尚书房念书机会难得,你要比你四哥更用功才是。”
胧月放下碗勺,亦认真道,“女儿明白。额娘昨天跟我说了,熹娘娘嘴上偏帮四哥,心里是极想让我去尚书房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