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门下,黎嬴华极目望向正东方,冬季北京的天空是清透的蓝,丝缎一般,流云染着霞光,漫漫涟涟随风卷散着,而朝阳是坚定的、和暖的、红色的,一如它本身的意义。
乾清宫广场空旷开阔,青石白玉、月台丹陛,黄瓦红墙、乾坤永宁,庞然的乾清宫静静地坐落在正北方,天家威仪自是气象万千。黎嬴华的手轻轻抚摸着胧月的头,两人俱被这般清早的景色震撼了,谁都没再说话。
良久,还是那不识趣的嬷嬷打破寂静道,“娘娘您瞧,那不是四阿哥吗?怎么一直站在那里?”
胧月顺着望向斜对角南书房方向,就见弘历手里拿着一卷书来来回回踱步,兴奋地大喊“四哥——”,话音未落,脱开黎嬴华的手,已跌跌撞撞小跑过去。两个嬷嬷忙不迭也匆匆跟上,嘴里还唠叨着“公主慢点”。
黎嬴华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弘历循声望来,没看见胧月,只看见额娘。
冬日清晨,北风凛凛,他仍穿得单薄,目光穿过丹墀廊柱,定定看着自己,好像独自才此地等了许久。
黎嬴华微微点头致意,见胧月牵住他袖子以后,便带着槿汐回去了。他一定是刻意站在那里,算到她会亲自领着胧月过来,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只为能自然而然地看她一眼,但她却说不清心头到底是什么感觉,内疚、尴尬、怜悯,还是什么别的。
不然丹陛那么高,从尚书房是看不到月华门的。
到底那番话总是伤了他。
坦白说,他纵使喜欢自己却从未逾矩打扰。被挑破、被警告、被讥刺,爱上不该爱的人,动心已然痛苦,但她还要他不堪……
“娘娘,字迹!”
槿汐惊言一句,把黎嬴华拉回现实,黎嬴华愣道,“什么?”
“那张字条的笔迹,落款不是讷亲大人吗?奴婢这一早都在思量此事,如能核实字迹并非讷亲大人的,这栽赃就能不告而破了。”
黎嬴华听槿汐说得兴起,边走边苦笑道,“嗐,若有人存心挑拨,模仿字迹却也不难。”毕竟她就模仿甄嬛的笔迹,苦练到现在也没人看穿。“而且,就算不是,上哪里找讷亲的笔迹呢?”
槿汐刚想提苏培盛,黎嬴华已道,“如果让苏培盛去查证,一旦皇上发现,性质就变了。”
回到永寿宫,殿门半开着,槿汐掀了棉帘子,黎嬴华就看见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努力擦着正殿的地板。待小宫女听到动静,跪转回身请安,黎嬴华定睛一看,竟是斐雯。
“怎么是你?”黎嬴华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
好在斐雯迟钝,按部就班低头答道,“回禀娘娘,小翠生病不适,奴婢才替她来正殿洒扫。”
黎嬴华镇定了一下,硬做平静道,“那以后正殿的事便都由你来做吧。”
斐雯大喜谢恩,黎嬴华只觉得头痛,仿佛一张大网在缓慢收紧,而其中一个束口她还不知道究竟握在谁的手里。无疑,宜修是正在做着什么的,安陵容身边重新出现宝娟就是最佳明证。而斐雯自从被胤禛下令掌嘴以后,只能在殿外做些杂活,今天借机进殿,背后想来必有剪秋的授意或者威逼。与其来日小心提防,不如现在顺水推舟。
看黎嬴华脸忽得煞白,槿汐关切道,“娘娘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