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坤两手负背地站在门口,陈家和他说了,已经得手了,等袁氏盐号关门后,就会给他送去五千两银子。
这些年,他得了陈家不少好处,再过两年,盐司的总管大人就要告老回乡,到时候他用这些钱打点下,往后元安一带的盐商都得听他的。
吴云坤是越想越高兴,他刚过不惑之年,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
郭祥看到吴云坤笑了,也跟着笑了下,看似随意地问,“吴大人好似心情很好?”
“嗯?”
吴云坤不明所以,转头看向郭祥,不知为何,郭祥明明就是个少年人,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看成,比袁百鸣和张承乾还要周到圆滑。
“就是随口一问,没有特别的意思。”
郭祥也学着吴云坤的样子,两手负背,望着库房里的人进进出出,“如果没查出事,告密的人是不是就居心叵测,大人也该查查他们?”
“不可能没事。”吴云坤想都没想就道,但说完后,发现郭祥立马转头看过来,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又想不到理由辩解,干脆往前走两步,催着下属道,“你们怎么回事,都半个时辰过去,还没弄完吗?”
一个矮胖的男人走到吴云坤边上,面露难色,“大人,没找到。”
“怎么可能没有?”吴云坤咬牙说话时,回头看了眼,发现郭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忙转过头吩咐,“再找仔细一点,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都不能错过!”
事实上,该处理干净的,郭祥他们早就处理好了。
库房里有钱继武几个,就算盐司的人想动手脚,他们也不敢。
两个时辰过去,吴云坤还是找到陈宇说的坏盐。
他只能黑着脸走人。
郭祥哪能就此放过,追着跟了出去,“大人等等我,既然我家盐号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也该让我去盐司那和总管大人说一声,有人心怀鬼胎,想要陷害我们呢,还害得大人白白跑一趟,多辛苦。”
“你!”吴云坤看着郭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憋着怒火道,“这就不必了,总管大人忙着,既然没有事,就不要去打扰他。”
“要的要的,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盐商,都得靠他赏脸给饭吃。”郭祥笑着让人牵来马车,似乎没看出吴云坤的不愿意,上了马车后,还催吴云坤快一点。
吴云坤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郭祥已经放下木窗,明显是不打算罢休。
回到盐司时,吴云坤已经深呼吸过几次,本想拉着郭祥好好说说话,但郭祥刚下马车,就飞快地走了进去。
郭祥见过余总管几次,要说盐司里的人有多干净,那也不见得。但也不是人人都见钱眼开。
虽然和余总管不熟,但余总管再有两年就要到任期,不管他之前如何,这两年里肯定不想下面的人出事。
而郭祥今天运气不错,刚进盐司,就遇到了余总管。
余进看到郭祥,还在回忆郭祥是谁,就听郭祥飞快地说了吴云坤带人去查袁氏盐号的事。
等吴云坤进来,郭祥已经说完大部分。
“余总管,我们袁氏盐号遭此污蔑,实在是心中难受。希望能请您告知,是谁与我家结怨,我也好和他道个歉,把事情给解决了,大家才能和气生财。”郭祥一副不想惹事的模样。
余进听了有些意外,别人被告密,都是要报复回去。可郭祥说的,却是把两家的怨气化解了。再想到袁氏是新到元安县城的盐号,倒也可以理解一些,他也不想看到盐商们争得太厉害,不然事情闹大了,郡州那问罪下来,他也头疼。
看向吴云坤时,余进心中有数,但还是板着脸让吴云坤告知是谁告密。
吴云坤只能僵着脸道,“是……是陈家的一个管事。”
他不敢说是陈宇,只能说是一个管事,这样陈家也可以推卸责任。
听到是陈家,余进并没有意外,他手下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得过陈家好处。只要不给他惹是生非,这些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
既然郭祥要化干戈为玉帛,那就让郭祥去找陈家,毕竟袁氏一个新起来的盐号,也不敢和陈家作对。
只是余进不知道,郭祥不过是见人说人话罢了,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从盐司离开后,郭祥立马给元安县城的各大盐号下帖子,说请大家来作陪,他和袁百鸣要亲自给陈家道歉。
陈宇因为吴云坤没办成事,还在气愤,就收到了郭祥的帖子。原以为郭祥是怕了,这才送帖子服软,心里顿觉舒爽。
赴宴那日,他又特意迟到半个时辰,既然是郭祥要道歉,他总得端着架子才好。
不曾想,陈宇刚推门进雅间,就听到郭祥在长吁短叹地说吴云坤去搜查那日的事。
“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让陈大爷举报到盐司去。”郭祥一边说,一边哽咽地擦擦眼角,“吴大人说是陈家时,我还不信,毕竟陈家是元安县城的头号盐商啊,不至于做这种小人之事,你们说是吧?”
来的十几个盐商,都在看郭祥,他们在元安县城多年,见过各种争斗手段。以前也知道陈家有些猖狂,不容许其他家越过陈家去,但他们都是敢怒不敢言,一直都憋着。现在听郭祥说到小人之事,一个个的面上都很有趣。
郭祥继续道,“我想着,肯定是有什么事让陈大爷误会了,这才请大家过来做个见证,总不好往后再劳烦盐司的大人们去搜查,那多伤大家的感情。咦……陈大爷,你来了啊!”
他欢喜地走到陈宇身边,假装看不出陈宇气红了的脸,热情地拉着陈宇往主位坐去,“陈大爷,你可算是来了,今儿个,我可是诚心诚意地给你道歉。烦请你说说,我们袁氏哪里没做好,往后一定改,可别再去叨唠吴大人了,你说是吧?”
陈宇捏着酒杯,手背暴起的青筋表明他气到了极点。他这会说不好,就代表他小肚鸡肠,还和吴云坤有勾结。
但是说好,就认下告密的是他,那他便是郭祥口中的小人。
不管怎么回答,都会把陈家的脸面丢光,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