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在空气之中漫延。
社死现场可能都没有她这么尴尬。
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初玖默念三遍,随口说:“放门口吧,一会儿让阿姨收拾就行。”
熬过最尴尬的时刻, 少女状似不经意地乜了眼, 粼粼水光的眼眸似是含着满满柔情:“我知道宝宝想玩,但不要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叫这个称呼,好吗?”
风易舟墨色眼眸深邃空洞,“好。”
池语搂着初渊手臂不自觉用力掐着:“!!!!!”
初渊震惊的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初玖刚刚的表情, 按照平常的时候, 可以称一句古灵精怪。
但配上那种话语,即便是温柔宠溺一笑, 也更像小混混欺骗不谙世事的纯白少年。
尤其是这位纯白少年,眼神空洞,像是经受了什么巨大折磨, 而重新塑造了人格。
——他们闺女都接触了什么玩意儿啊!
初渊和池语心事重重地坐在餐桌, 对着满桌子珍馐毫无胃口。
初玖若无其事地坐下。
而风易舟却站的板正,在明亮又温和护眼的灯光下,池语竟有种被灯光刺晕的错觉。
她张了张嘴巴, 生出一股退却,扯了扯初渊的手臂。
初渊收到信号,轻轻咳了声:“坐啊,小舟, 一起吃。”
初玖已经彻底放弃了, 现在就想知道风易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支着下巴, 侧头看他,眼神端的很是宠溺, 像是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
风易舟垂眸,用那依旧磁哑磨人的腔调问:“我也能坐下吃饭吗?”
谁都能听出来语气之中的卑微。
池语紧张地又在掐初渊的手臂,但还是克制住没问他以前在哪里吃。
——这是哪里的封建糟粕啊!
怎么调-教的连坐下一起吃饭都不敢了吗?
就在此时。
初玖唔了一声,打破这尴尬的沉寂,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弯,“在家呢。”
“等以后回去了,宝宝再坐我腿上吃饭,好吗?”
风易舟:“……”
对着快一米九的冷酷男人叫宝宝。
池语掐的更紧了,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五官都快皱巴在一起了,艰难问:“你多重?”
风易舟依旧垂眼:“一百……七十多斤。”
他的形象就很像是良家妇女被侮辱后,挣扎了,反抗了,没成功,只能丧失希望的妥协。
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正是绝望的心灵的折射。
而初玖还惊讶了下:“怎么这么重?”
确实很惊讶。
再胖个近二十斤,体重的零头差不多就和初玖一样重了。
而风易舟温驯垂头:“我会少吃一点减重的。”
上下文一结合。
初玖简直是混蛋代表。
池语声调都变细了不少,气音虚弱:“小玖——”
初玖:“?”
池语咳了下,勉强扯出了笑容:“你跟妈妈来一趟好吗?妈妈有个东西要给你。”
初玖:“好。”
路过风易舟。
男人空洞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缓慢垂头。
初玖忽然扑到他怀里,搂着他脖子吧唧了口:“乖啦,你先吃饭。”
风易舟怔了下。
但鉴于他空洞无神的漆黑眼睛,除了初玖,谁也没看出来他怔神瞬息。
反而觉得他是逆来顺受习惯了。
她们一走,富丽堂皇的餐厅就剩初渊与风易舟了。
初渊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只不过这个风浪如今成了自家闺女,而且凭借敏锐的观察力——
看不出来风易舟到底如何。
但初玖的表情管理一开始很放松,却不是震惊,而是无奈。
无可奈何。
是对风易舟一种不能把控的状态。
初渊温和地笑了笑:“坐下吧。”
“小玖刚刚让你坐下的。”
风易舟走过去,坐下。
初渊问他:“你和小玖是同一个学校的?什么专业啊?”
这句话就有点假了。
风易舟从穿着到打扮,浑然天成的气质,都很成熟,完全不是大学生。
风易舟垂眼盯着餐盘,透亮的折射他的容颜:“我不是大学生。”
初渊继续温和地套话:“那你是——”
话语戛然而止。
男人脖颈缭绕着绿色藤蔓,蜿蜒爬行,遮蔽住脸颊,没过眉稍,彻底将他吞没。
又忽而变成人类。
风易舟眼神依旧空洞无神:“我是妖。”
初渊翕动嘴唇,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喝了口红酒压压惊:“那你妖身挺环保的。”
风易舟勾唇笑了,疏离而冷漠,泛着森森凉意:“我和初玖签订了契约。”
男人腔调缓慢,宛如恶鬼低吟,窸窸窣窣,念着诅咒之语。
“除非死亡,否则永远无法解除。”
初渊手中举着的红酒在高脚杯里不规则地晃动着,他放下杯子,手掌垂在餐桌下,勉强镇定问:“是什么契约?”
风易舟漫不经心地说:“她会娶我。”
人类跟妖怪恋爱能有好结果吗?
等小玖白发苍苍,妖怪仍是青春年华,能够保证不爱上别的人类,别的妖精吗?
更何况。
在一起受委屈了怎么办?
初渊奋斗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妻女家人不再受委屈。
可现在呢?
直接垮物种了。
万一初玖受了委屈呢?
他作为父亲可以不计结果,豁出性命为女儿出气。
但就怕命没了,气也没出。
活的憋憋屈屈。
这种不确定性,初渊不希望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所以,“她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