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连忙道, “戚师傅戚太太好,我是安定县骆家村人,姓姜名月莹, 家中长辈骆孟德让我来看望戚师傅。”
门里的戚大刀听到骆孟德这三个字,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对戚太太道,“既是故人后辈,让她进来吧。”
戚太太对大锤温和地笑道, “姜姑娘请进吧。”
大锤很有礼貌地再次行礼进来, 戚大刀看了一眼大锤,然后就紧盯着她不放,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眼前这姑娘不是普通的姑娘。
大锤与戚大刀平视,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的不一般根本就掩饰不住。外面的姑娘们, 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谁也不会和一个中年汉子对视。且戚大刀身上杀气很重, 大锤却丝毫不惧怕。
戚大刀看了几眼后挪开眼,“姑娘来有何事?”
大锤恭敬地行一个礼, “戚师傅好,我二伯让我来代为探望戚师傅, 还写有一封书信,请戚师傅阅。”
大锤从袖子中掏出那封信,双手托起呈给戚大刀。
戚大刀慢腾腾抬手接下信,撕开后三两眼就看完了信。他的手指在信上面轻轻谈了两下, “信我收到了, 你二伯的心意我也收到了, 没有别的事情,姑娘请回吧。”
大锤心里腹诽,大师们都是这样的吗,不拒绝别人几次不能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肚子里嘀咕,嘴上仍旧是很客气,“戚师傅,我大老远走来,这大热天的,又累又渴,您不给口水喝吗?”
戚太太在一边道,“姑娘屋里坐,当家的,人家姑娘大老远来咱们家,怎么这般不近人情。”
戚太太哪里知道大锤是来拜师的,她一惯怜惜弱小,见大锤又懂礼又客气,自忖不能失礼,这才接过话题,还把大锤拉进了正房。
大锤欢喜地跟着戚太太进了屋,戚太太亲手端了一杯茶给她,“骆师傅身体怎么样了?我还记得那年他受了重伤,这才回家休养。他家娘子如何了?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他还能记得我们家。”
大锤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回戚太太的话,我二伯除了腿脚有些不便,别的还好。二伯娘因为身子不好,早些年就没了。不过前些日子青松弟弟去安定县县衙领了差事,佩南妹妹也长大了,二伯的日子还能过的去。”
戚太太啊呀一声,“真是可惜了,你二伯娘是个贤惠人呢。”
大锤沉默,然后道,“是呢,二伯平日里话也不多。但说起戚师傅一家子,总是赞赏,故而让我来看看。”
戚太太见大锤是个有胆色的姑娘,忍不住问道,“不知姑娘和骆师傅是什么关系?”
大锤毫不隐瞒,“二伯是我义父的兄长,我是骆家的养女。”
戚太太点头,她多少也能看得出来,大锤不像是普通的村姑。
大锤知道,和太太们拉进关系最快的方法就是拉家常,“太太家里日子可过得?孩子们都长大了?二伯说戚师傅来钦州的时候家里孩子还小呢。”
戚太太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开始和大锤拉家常。
说话的过程中,大锤总是能说出一些逗笑戚太太的话,让门外的戚大刀心里有些焦急。故人后辈,托他照看,他本想拉下脸赶走,却被戚太太拦了下来。
骆孟德说得很客气,只说此女天赋异禀,自己多年蜗居山村,腿脚不便,不能教导,请戚兄代为指点一二,他并没有说收徒弟的事情,怕戚大刀一口拒绝。
大锤在屋里和戚太太越说越热络,等听到她就是前些日子闹出秀女案和女解元案的姜女侠,连连惊呼,“姑娘真是胆子大,那些人如狼似虎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大锤咧嘴笑,“太太,害怕是肯定的,但我不能看着姐妹们遭殃啊。现在都好了,李县丞无罪释放,谢姑娘也平安出狱。”
戚太太忍不住夸赞一句,“姑娘侠义,能陪着谢姑娘蹲一个多月大牢,真不容易。”
大锤连忙客气,“我不过是跟着谢姑娘坐牢而已,真正出大力的是周家公子。”
门外戚大刀竖起了耳朵,都说周家要娶谢姑娘,怎么又没动静了。
大锤早就听到门外戚师傅的动静,见他似乎也感兴趣,就稍微透漏两句,又不说清楚。
大锤根本就没做好今日拜师的打算,反正她不着急,何必仗着情分强行让人家收徒弟。
说了一阵子话之后,大锤和戚太太告别,“太太,我得回去了,姐妹们都在家里呢。前儿谢家的事儿闹哄哄的,我怕自己不在,谢家人来找谢姑娘的麻烦。今日多有叨扰,明儿得空再来拜访太太。”
戚太太见大锤是个实诚姑娘,连忙将旁边的小柜子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把糖果子塞进大锤手里,“姑娘虽然能干,也是个姑娘,吃两个果子甜甜嘴儿。”
大锤接过果子后十分不好意思,“我空着手来,又是吃又是拿的。”
戚太太微笑,“姑娘愿意来听我唠叨,我高兴来不及呢。”
大锤高兴地把糖果子用手帕包好,再次和戚太太告别。到了院子里,她和戚大刀打了个招呼,“戚师傅,明日我再来看您。”
戚大刀还没来得及说不用来了,大锤笑着转身跑了。她脚步轻快,像一阵风一样。
戚太太嗔怪戚大刀,“这么讲义气的姑娘,你做什么对人家横眉冷目的。”
戚大刀哼一声,把信递给戚太太,“你自己看看吧,人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戚太太看完后也沉默,收起信后道,“人家姑娘也没开口说什么,估计是到钦州后听说你是个脾气臭的倔老头,懒得跟你费口舌,完成长辈交代的任务就可以。要我说,姜姑娘哪里要拜你为师,人家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到地上去!”
戚师傅瞪眼睛,“她空有一身蛮力有什么用,只能制服几个莽汉罢了。”
戚太太笑,“我不操心这事儿,我就知道我喜欢这姑娘。你不是整日说来找你拜师的都是为了功名利禄,心里不干净,人家姜姑娘又不是为了做官,只是为了救人罢了。”
戚大刀摆摆手,“你莫要管。”
那头,大锤已经踩着欢快的脚步回了家。
刚进门,周瑶瑶就冲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那个怪人收你了吗?”
大锤摇头,“既然是怪人,怎么可能收我。我就是和他老婆拉了拉家常,把二伯的信给了他,根本就没提拜师傅的事情。”
周瑶瑶哦了一声,“你是想走夫人外交啊。”
大锤从怀里掏出糖果子,“戚太太人很不错的,我看她不像那些臭讲究的妇人。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戚太太居然没有裹脚!”
周瑶瑶的双眼立刻发亮,“看来这戚太太也是个讨厌世俗礼教的人,你多去几回,说不定能攻克下来。”
大锤撇撇嘴,“戚师傅很看不起我,我走的时候,在他家围墙外面听见他跟戚太太说我空有一身蛮力。”
周瑶瑶哈哈大笑,“难道你不是空有一身蛮力?”
大锤磨了磨牙,一把将周瑶瑶抗在肩膀上,“官人,今晚上就洞房!”
周瑶瑶吓的嗷嗷叫,“娘子饶命,官人已经空了,我给钱你去买首饰,饶了我吧!”
夏夏从厨房里伸出头,“别闹了,来干活!”
大锤放下周瑶瑶,“秋怡还没回来吗?”
夏夏摇头,“她带着玉童去取钱,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别是被打劫了吧?”
周瑶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大家都说她是我的人,谁不长眼敢打劫我老婆!”
夏夏今日准备了好多菜,夏天来了,市面上的蔬菜瓜果非常多,夏夏买了好多回来,还有一只鸡、二斤肉,一个大西瓜。
大锤看着篮子里丰盛的菜,“不知道晴芸带着晓晓和阿年在家里怎么样了。”
周瑶瑶剥开一个豆荚,把豆子扔进瓷碗里,“你放心吧,我给晴芸买了三亩地,走的时候给晴芸留了五十两银子,足够她们天天吃肉!”
大锤叹口气,“我还说自己来府城挣钱养她们几个呢,一文钱没挣到,反倒天天吃喝你们的。”
夏夏笑道,“别这么说,我们这一群人,除了瑶瑶,哪个没得你的好处。”
周瑶瑶赶紧道,“不不不,要不是大锤出了名,我也找不到你们,说不定现在还每天到处流浪找你们。”
正说着呢,谢秋怡回来了,她身后的玉童抱了个大箱子。
大锤起身给她们倒茶水,“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什么好东西,用这么大一个箱子!”
谢秋怡让玉童把箱子放下,“你去前院歇着吧。”
等玉童走后,谢秋怡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有一大堆铜钱,还有一大堆碎银子,还有一小摞小面额的银票,中间是一个小箱子。
谢秋怡又把小箱子打开,里面挤挤挨挨全是金银首饰!
大锤嚯了一声,拿起一根金簪看了看,只见上面镶嵌了许多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周瑶瑶看了一眼,“秋怡,都说你把家财都捐献了出去,没想到你还剩下这么多宝贝啊。”
谢秋怡挑了一根金步摇插在夏夏头上,又挑了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带在大锤的耳朵上,最后找了一块碧绿的翡翠挂在周瑶瑶腰间,“这都是我娘以我的名义存在钱庄的,足够我过一辈子。”
大锤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环,“这么值钱的东西戴在我身上,总感觉暴殄天物。”
谢秋怡笑着拿出小箱子,“胡说,大锤你皮肤很白,眼睛很有神,杏眼鹅蛋脸,完全是个大美人。”
大锤摸摸自己的脸,“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女壮士,谁还管我是鹅蛋脸还是瓜子脸啊。”
周瑶瑶捞了一把铜钱在手里,“骆青松肯定知道!”
大锤立刻锤了她一下,“少胡说八道!”
谢秋怡对大锤道,“大锤,你把这箱子搬到夏夏屋里去。我们几个整日跟废物一样就晓得等吃喝,家里就让夏夏辛苦做个总管吧。”
夏夏连忙道,“我才不要,接了你的钱,就要管你们吃喝,我不要当煮饭婆!”
大锤啪嗒一声合上箱子,“好夏夏,你就收着吧,不然我们几个每天只能出去吃,外头人做的谁知道干净不干净呢。你放心,打水烧火这些粗活累活我全包了。”
谢秋怡笑道,“金童和玉童还在呢,粗活给他们。明日我去雇两个婆子,夏夏你只管动嘴就好。”
姐妹三个都围在夏夏身边帮忙择菜,对着她一顿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