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府一时陷入了僵局, 大锤也带着周瑶瑶等人顺利到达周家。
周梦庄听说女儿回来了,拒绝见面,直言没有这个女儿, 当她死了。
周瑶瑶气哼哼地对大锤道,“我就说了回来没用,他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青松他们是武将,可以不在意什么阴阳乾坤,薛大人在官场受过毒打, 对朝廷失望透顶, 这才愿意跟着你造反。我爹当了这么多年的名士,好吃好喝有人吹捧, 且他毕竟是个读书人,从小被灌输男尊女卑的思想, 虽然对我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肯定也没办法接受女人造反。再说了, 朝廷又不找他的麻烦, 他干嘛要去辛苦造反。”
晓晓啧啧两声, “大锤,周大家不是孔明, 值不值得你三顾茅庐啊。”
大锤看了看周家高高的院墙,“总得试一试, 现在只是一个连知府,以后这种靠嘴皮子和我们作对的人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总不好天天去和那些老顽固和文人打嘴仗。你爹威望高,只要能请动他, 那些人骂我的时候也要考虑考虑。整天被人骂, 我也会不高兴的好不好。”
周瑶瑶道, “要我说啊,等后头地盘再大一点,你赶紧开科取士,有了自己的笔杆子,就不怕对方啰嗦。现在我们这边只有一个花花冲在前面,薛大人等人又不大擅长骂人,舆论造势不够啊。”
晓晓哈哈笑,“难道你爹很擅长骂人?”
周瑶瑶把折扇一开,“那可不,我爹骂起人来真是让人想上吊,特别是那些文人,最怕我爹骂人。”
大锤看向周瑶瑶,“你爹不肯开门,咱们要怎么进去?”
周瑶瑶鼻孔里哼了一声,“他不开门,你把门板拆了。”
大锤哈哈笑,“那可不能,到时候你爹肯定要感叹秀才遇到兵,我带你们跳墙头吧。”
说完,她一手搂一个,三人轻轻松松越过墙头,落在周家院子里。
周瑶瑶掸了掸身上的灰,看向家里仆人,“我爹呢?”
仆人偷偷回道,“在后花园湖中钓鱼呢。”
周瑶瑶背着小包袱带着姐妹们就往后花园而去,周家后花园十分大,中间还有个大湖,湖中心有个小亭子,周梦庄正在亭子中间钓鱼呢,虽然是大冬天,却平白多了一丝愿者上钩的怡然和潇洒。
大锤见湖边有一艘小舟,她抱着二人轻轻跃起,悄无声息落在小舟上,她没有动船桨,凭着内力驱动小舟快速滑翔湖心。
快到周梦庄眼前时,大锤摇摇抱拳,“姜月莹前来拜访周大家。”
周梦庄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安静垂钓。大锤忽然抄起旁边的船桨,在湖中一划,只见七八条小鱼腾空飞起,哗啦啦掉进周梦庄的鱼篓中。
这一划,打破了湖心亭周边的安静,鱼儿们瞬间都跑了。
周梦庄气得把钓鱼竿一扔,“土匪就是土匪,连钓个鱼都这般粗鲁。”
大锤哈哈大笑,“周大家,您钓鱼我也钓鱼,您用鱼竿我用船桨,怎么您就是优雅我就是粗鲁了,这未免太过狭隘。”
周梦庄看着站在船头的女儿,仿佛瘦了一些,两只眼睛囧囧发亮,他心头一哽,这个不孝女,老子在家里担心,她却丝毫不见忧色。
周瑶瑶对他爹挥手,“爹,我回来请您帮忙的。”
周梦庄把袖子一挥,“我不是你爹!”
周瑶瑶这时候也不装男人了,拿出周家大小姐的气势,把腰一插,“您不是我爹,那谁是我爹?您快告诉我,我要找我亲爹帮忙去!”
湖边的周家仆人都憋着笑,四公子胆子太大了,老爷要被气得吐血了。
果然,周梦庄额头青筋直跳,“你没有爹,你是天生地养的!”
周瑶瑶哼一声,“既然你不是我爹,那我就不客气了。大锤,把他打包带走,扔到阵前,不把连知府骂哭,不许他吃饭!”
大锤笑道,“不是天天想你爹,怎么见面就吵架。”
大锤说完,再次对周梦庄拱手,“听闻周大家好美酒,我这里有一坛子好酒,如果您喝了十杯能够不倒,往后我再也不来骚扰您。”
周梦庄转身看着大锤,心想这女土匪真能吹牛,什么酒到了我这里不跟水一样,十杯就倒?
他忖度了片刻道,“半坛子,如果我还清醒,你立刻走人,留下我女儿。”
大锤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周梦庄立刻来了兴致,“既然姜女侠是来跟老夫拼酒的,老夫刚才失礼了,还请入花厅一叙。”
说完,他自己撑着另外一艘小船,带着三姐妹上岸,然后客气地请大锤往花厅而去。
大冷天的,周家的花厅里却异常温暖,里面摆满了鲜花,仿佛阳春三月一样。
晓晓忍不住啧啧两声,“瑶瑶,这么好的养老地方,换做我我也不去造反啊。”
大锤已经把自己带来的两坛子酒奉上,还没开盖子呢,周梦庄仿佛就闻到了酒香味,馋虫立刻被勾了出来,连声道好酒。
周家下人火速上了几样下酒菜,大锤是武将,周梦庄是书画家,二人除了说一说民生,也没啥共同话题。可现在民生艰难,没说两句就说死了。周梦庄为了缓解尴尬,把在家的两个儿子叫来陪客。
周家两位公子来了就客套,“久仰姜女侠仗义之行,今日得见,是在下的荣幸。”
大锤笑眯眯的,“我和瑶瑶是好姐妹,头一回上门,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了两坛子酒,还请伯父和两位大哥莫要嫌弃简陋。”
大锤的称呼已经从周大家变成了伯父,论私交,周梦庄也不想和女儿的朋友划清界限,只要别让他去做官造反就行。
“无妨无妨,老夫最好酒,姜姑娘送的礼深得我心。”
大锤利索地打开了坛子,亲自给周梦庄和周家两位公子各倒了一杯酒。
周家大公子伸鼻子一闻,嚯,味道很足,好酒。
周瑶瑶笑眯眯地看着周家父子,“爹,大哥二哥,别光看着,喝呀,让我看看你们的酒量。我们云州府最多有人喝了半斤,然后吐了两个时辰。”
周梦庄知道这就可能味道足一些,但也不相信有那么厉害。他一仰头将一杯酒喝完,然后感觉从嘴巴到嗓子到胃里面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这是周梦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喝了无数的酒,第一次尝到这么辣的酒。可你说它辣吧,它还有一股绵软的香气,这种复杂的味道让周梦庄有些欲罢不能。
周瑶瑶见他们喝完了一杯酒,立刻抱起酒坛子开始给父兄继续倒酒,“爹,大哥二哥,再尝尝。这酒第一口觉得有点冲,多品一品,才能尝到它真正的滋味。”
大锤也端起酒杯,“周伯父这里真是人间仙境,若不是俗务缠身,我真想留在这里不走了。”
周大公子插了一句,“姜姑娘如今管着几个州府几万人马,可不能久留在外。我听说锦州城外已经像沸腾的汤锅,还等着姜姑娘去解决呢。”
周梦庄看了大儿子一眼,周大郎立刻闭嘴,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喝了两三杯之后,周大公子感觉自己的头有些发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二公子,“二弟,你今日没净面?”
周二公子公然被大哥说没洗脸,有些尴尬,“大哥,怎么会,仪容不整岂可出门。”
周大公子眨了下眼睛,“哦,我看错了。”他刚才居然以为二弟脸上有脏东西。
晓晓在一边窃笑,六十多度的烧酒,你不糊涂才怪呢。
大锤笑眯眯地看着周家父子三个,周梦庄已经察觉到这酒有些问题,但大锤陪着他一杯一杯地喝,人家一个姑娘喝了都没事,没道理他一个酒仙先露了怯。要说怀疑大锤下毒这是不可能的,周梦庄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比较放心,虽然这个混账东西经常气人,却从来不会坑害家里人。
大锤数着数,一、二、三、四,喝了五杯之后,周瑶瑶鼓动大锤和周家兄弟两个投壶,这是她唯一能和文人玩到一起的游戏。随着时间的拉长,酒的后劲越来越大。周家兄弟两个投壶都不是大锤的对手,只能喝酒。
等到喝了七杯之后,周大公子先扛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周二公子早就撑不住了,一直苦撑着,这会子见大哥睡了,他立刻往桌子上一倒,人事不省。
周梦庄酒仙的名号不是白给的,喝了十杯酒之后,他虽然头晕目眩十分想吐,仍旧努力保持清醒,但脑袋反应却十分缓慢。他想起自己吹牛说半坛子,这会子有点后悔。不过北对方既然是一方枭雄,想来也不会跟我耍赖。
他看向大锤,“姜姑娘,老夫这算是赢了吗?”
大锤凑近看了看周梦庄,“周伯父,我说的是十杯酒,您说的是半坛子,不过您既然已经喝了十杯,也算完成了任务。可这会子您还坐着呢,您起来走走,如果您走七步不倒,才能算赢。”
周瑶瑶也附和,“爹,您一直坐在这里没动,月莹可是和大哥二哥投壶了。您得去投两次,若是不倒,才能算赢呢。”
周梦庄半天才把这句话消化掉,放掉手里的碗,“也罢,老夫就去活动活动。”
说完,他站起身往前面走。
大锤心里默念,一、二……六……
后面的七还没出来,周梦庄咣唧一声摔倒在地上,再也没睁开眼。
周瑶瑶立刻奔过去,抱着周梦庄拍他的脸,“爹,爹,您还醒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