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要投降, 正合大锤之意,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又千里奔袭而来, 将士们都有些疲惫,实在不适宜再继续攻城。
吴王投降如此之快,骆青松不敢放松警惕,“殿下,您在外面等着, 我先进去, 防止有诈。”
大锤点点头,“当心些, 若有诈,立刻撤退。”
骆青松高估了吴王的窝囊, 他虽然也想在对方入城的时候搞小动作,但奈何双方实力悬殊, 他就算一时得逞, 到时候那个女匪一怒, 还不得活剐了他。等看到骆青松先入城,吴王更是满心绝望, 他还是把精力放在后面的谈判上面吧。
骆青松进去后发现无碍,立刻让人让外面的军队进来, 等他彻底控制住渝州城后,这才请大锤入内。
吴王的所有亲眷都被关在一个小院子中,连吴王自己也只能站在昔日的吴王宝座下面。
大锤进了吴王府正厅后,看到那张金碧辉煌的王椅, 皱了皱眉头, 然后看向骆青松。
骆青松知晓她的心意, 命人将椅子抬到一边,搬了一张普通的木椅放在那里。
大锤径直坐了上去,吴王身上有些狼狈,立刻鞠躬行礼,“见过义节王殿下。”
大锤再次发问,“楚国公攻打江州,你为何迟迟不发兵?”
吴王立刻赔笑道,“殿下,我截断了他的后路,也算是为您解了燃眉之急。”
大锤劈手将旁边的茶盏摔到他身上,“若不是我弄来了大炮,现在江州城可能已经插上了楚国公的大旗了。再说了,你截粮草的时候,本王已经和楚国公打了个把月,江州城伤痕累累,百姓士兵死亡无数,你却坐在这里看热闹。”
吴王的腰更弯了,“殿下,我糊涂,我胆小,都是我的错。楚国公大名鼎鼎,我哪里敢去啊。”
大锤冷笑,“既然知道自己无能,这吴王的位置以后就不要坐了。”
吴王大惊,“殿下,殿下饶命,如今您坐拥大景朝半壁江山,肯定要登临九五,这西边不能无人把手啊,臣是土生土长的渝州人,臣愿意替您守住这里,再往西拓展疆域。”
大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很好奇,你如此胆小怕事,当日是如何成事的?”
吴王擦了擦汗,“老天眷顾,老天眷顾。”
大锤撇开眼,“念在你刚才主动投降的份上,本王留你一条性命。即日起,吴王降为庸国公,移居太平府。”
吴王有些不死心,“殿下,臣留在这里岂不是更好,您派大将镇守,臣熟悉这里的地形,能帮上大忙。”
大锤沉声道,“不必了,庸国公久居渝州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本王带你去太平府见识见识,等什么时候胆子大一些了再领差事。”
吴王自知回天乏力,也不再多言,反正他以前就是个街头混混,能做这么久的吴王也满足了。以后去了太平府,只要给钱养着他,何乐而不为。背靠大树好乘凉,每天守着渝州府胆战心惊,不如以后安心养老。
大锤让人把吴王带下去,骆青松悄悄问道,“殿下,就这样放过他了?”
大锤轻轻抚摸自己手上的一块茧子,“毕竟是主动投降,若是杀了,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负隅顽抗。把他送回太平府,让秋怡好生整治他。此人从一个街头混混到一方霸主,自然有些能耐,太平府不养闲人,有什么脏活累活只管交给他。”
骆青松轻笑,“臣遵命。”
大锤抬起头,“你跟我回太平府,让王明权守在这里,留下三万人马。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把这边捋清楚。往太平府发信,让兵部侍郎年大人过来。”
渝州府矿藏丰富,大锤需要阿年的帮忙。
在渝州府停留了几天后,大锤带着骆青松往太平府而去。就在她回城的路上,南边传来消息,戚大刀等人一路势如破竹,已经将南边另外三个省全部收入囊中,到目前,南边五省全部在控。
大锤看着战报,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当日她从钦州府出发,先后占领江南三省、鄂楚二省、西部三省和南边五省,全域一共十三个省,占据大景朝近半壁江山。
大锤不再犹豫,一边命戚大刀守在南边,一边急速往太平府而去。
大锤一路意气风发,而楚国公的境遇就没有那么好了。那日被儿子打晕逃走,等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离开了近百里。
楚国公醒来后一言不发,昔日战神跌落神坛,整个人的精气神萎靡了下来。当景环帝的问罪圣旨到来时,他一个字都没狡辩,自己戴上枷锁坐进囚车。
楚国公一路坐囚车颠簸回京,还没到京城,关于他的处置已经吵翻了天。
百官们要求处置楚国公,景环帝也想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楚国公身上,谁知这时候皇贵妃却起头为楚国公求情。
那日,景环帝正在上书房和文武百官们商议后面的事情。整个上书房的气氛十分低迷,随着南边的消息一样样传来,大家都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义节王已经占领了整个南边,以江为界,吞并了大景朝一半的领土,最重要的几个商税和粮税大省都被她夺走了。
景环帝感觉十分憋屈,他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他想怪罪楚国公无能,可谁能知道那女匪居然能自己徒手接炮弹!他想怪楚国公被吴王抢走了粮食,可战场上抄别人后路的补给非常常见,且楚国公借粮又处处受掣肘,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
景环帝中间甚至想怪皇贵妃,但她也是经过自己同意后才去调粮。想来想去,景环帝都不知道要去怪谁,只能憋着一口气在心中。
思来想去,景环帝还是决要处置楚国公。他是主帅,南征失败他要负全责。正好,也能打压一下这位昔日战神的气焰。
谁也没想到,皇贵妃会来求情。
太监来报,“皇贵妃娘娘跪在殿外,请陛下饶过楚国公殿下。”
景环帝有些生气,“胡闹,让她回宫去。”
外头的南向绫已经脱下全部钗环跪在殿外,“请陛下一见。”自从失去了南边一半江山,景环帝已经好多天没去锦绣宫。
但这回景环帝似乎铁了心,命御前的宫女将南向绫强行送了回去,然后立刻发圣旨,楚国公延误战机,致使大景朝痛失半壁江山,斩立决!
圣旨一发,景环帝长长出了口气,罪魁祸首死了,他感觉内心的压力少了许多。
发了圣旨之后,景环帝去奉先殿祭拜祖宗。他一个人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喃喃自语,“各位列祖列宗,父皇,儿臣不孝,用人不当,让女匪得逞。儿臣发誓,将来一定夺回江山,重振我大景朝威风。”
景环帝祭拜完了祖宗后心情又开朗起来,南北中间隔着一条江,那女匪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打到京城来。这次损失二十万军队,但朝廷总共还有三十多万军队呢,早晚朕要亲征,把那个女匪五马分尸。
景环帝一路畅想,仿佛自己明天就成了名垂寰宇的明君,天下子民爱戴。他一路走一路嘴角带着笑,不知不觉就到了锦绣宫。
想到今日自己的粗暴,景环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准备给些好东西哄一哄爱妃高兴。谁知刚踏入锦绣宫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哭喊声。
景环帝一惊,立刻冲了进去,宫女急忙行礼,“陛下,娘娘,娘娘刚才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来,一个人,一个人吃了药。”
景环帝大喊,“叫太医!”
喊完后他抱着南向绫一遍遍喊,“爱妃你怎么了?爱妃你是不是生朕的气了?朕今日不该冲你发火,朕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才把你送了回来。”
话音刚落,只见南向绫嘴角有一点溢血,景环帝吓得抖着手去摸,“爱妃你怎么样了?你为什么这么傻呀?”
正乱着呢,太医来了,一看南向绫的情况,长出了口气,“陛下,娘娘吃的这东西不会要命,就是对肠胃有些伤害,仔细养一阵子就好了。”
景环帝不敢掉以轻心,“为何她昏迷不醒?”
太医翻了翻南向绫的眼皮子,“娘娘今日伤心过度,又吃了药,一时激着了,陛下莫急,很快就会好了。”
说完,太医命人送来了汤,强行灌了两口,南向绫这才咳嗽着醒来。
景环帝亲自给她倒水洗漱,“爱妃,都是朕的错,朕不该这样对你。”
南向绫顿时痛哭起来,“不,是臣妾的错,因为臣妾,楚国公才战败,如今楚国公受处罚,臣妾如何能苟活。是臣妾害了江南千千万万的百姓,臣妾是个罪人。陛下不要救臣妾了,让臣妾死了赎罪吧。”
她哭得景环帝的心都要碎了,“这和爱妃有什么关系,是朕的错,朕识人不明,朕没有想到他需要粮食而提前调走了,爱妃只是想救助百姓而已。百姓讨饭,也是朕的错。”
南向绫仍旧摇头,“陛下,臣妾知道,外头有人经常骂臣妾,说臣妾蛊惑陛下不务正业,说臣妾不知规劝陛下。可,可臣妾进宫时陛下就是这样子的啊,臣妾喜欢的陛下就是这样的啊。臣妾一个妃妾,怎么能逾越。臣妾不想将来被万民唾骂,索性先死了,也省得陛下为难。”
景环帝有些尴尬,他虽然浪荡,但做皇帝的人对百官的心思摸得也清,这些人不敢骂皇帝,皇帝亲近谁就骂人。既然你们骂皇贵妃是妖妃,朕就给她扶正,让你们再骂!
年纪一大把的景环帝忽然起了叛逆之心,朕暂时没办法对付女匪,难道宠爱一个女人还要被人说三道四。
景环帝哄了又哄,南向绫这才绝了寻死的念头,但她一再请求景环帝,以后没事莫要到锦绣宫来,也去别的妃子宫里坐一坐。景环帝顿时觉得自己没看错人,皇贵妃这么识大体,那些人却不知好歹。
景环帝改变了主意,将楚国公的斩立决变成杖一百,罚俸十年,剥夺所有兵权,楚国公降为思过侯。
这一圣旨出来,满朝侧目,太子特别不满,秦符越打了败仗,秦家被夺爵,如今楚国公吃了败仗,却只是降爵!
没过两天,京城谣言四起,皇贵妃干涉朝政,实乃祸水也!南向绫这回不服毒了,她要求出家,去为大景朝祈福。
景环帝把儿子叫过去臭骂一顿,并在早朝上宣布,要立皇贵妃为皇后!
满朝文武都轰动起来,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但景环帝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封后的旨意当天就下,并通知礼部举行封后大殿。
很快,京城举办了隆重的封后大典。
不得不说,景环帝虽然纨绔,偶尔也会聪明一把。此次封后,一来让爱妃做了皇后,以后做什么都不用再碍于身份而被人说三道四;二是打压了所有虎视眈眈的皇子,大景朝丢失一半的江山,他这个皇帝有罪,就算禅位给皇子也不为过,但他强行封后,就是想告诉所有儿子们,老子还活得好好的呢,都给老子老实些;第三是安抚百姓,老百姓刚刚经历了战乱,大典带来的喜悦感很快抚平了百姓心中的惊惶。女匪在江南,不可能打过来,陛下还欢欢喜喜娶娘娘,京城这边永远是平安的。
一场封后大典,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南向绫虽然做了皇后,却没有迁宫,她说为了表达对先皇后的敬重,凤仪宫仍旧留着罢,她继续住在锦绣宫就好。南向绫去凤仪宫看过,那里除了屋子更大,没有一点好处,哪里比得上自己的锦绣宫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