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纳妃,只与你一人厮守,来世亦然。”
来世......
宁瑶愣住,忽然觉得来世也没有那么缥缈了,至少有一个人愿意等着她。
几日后,池晚从大同镇回到皇城,快马加鞭地进宫面见了赵修槿。
沉香缭绕的东宫书房内,赵修槿披着一件月白外褂,不紧不慢地敲着案面,“所以,季诚不是想反,而是想跟朝廷要一个异性王的爵位?”
池晚拿出一叠密函,递到赵修槿面前,“他是这么个说辞,但臣觉得,他做了两手准备。”
手握四十万兵力,的确有威胁皇家妥协的实力,可赵修槿与嘉和帝在这一点上很像,不给朝臣嚣张的机会。
“去跟季惜言探探口风,看他知不知道他爹为了自己,出卖他的事。若是不知,可以从他们父子的仇恨上下手。”
“离间吗?”
“不拿手?”
池晚起身道:“有什么事情是臣不拿手的啊,殿下等着看好了。”
赵修槿一边拆着密函,一边戏谑道:“感情之事,你就处理的很糟。”
池晚顶了一下腮,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路上,他心里装着事,上次与季惜言一同饮酒,感觉此人恣意不羁,心有城府却不着调,或许因为这个性格,才与老谋深算的季诚不合,也因此被季诚作为弃子送来为质。既是如此,想必季惜言并不知晓季诚的谋划。
打定离间的主意,池晚加快脚步,却发现斜前方走来一抹身影。
是久未露面的庄芷柔。
庄芷柔已在皇城养好伤,是来同赵修槿辞别的。
池晚颔首,送上了祝福。
刚回首辅府,迎面走来镇国公夫人的贴身侍女,“池爷,大夫人请您回老宅一趟。”
大姐姐找他,为何不在镇国公府相见?
池晚意识到什么,匆匆回了池家老宅。
镇国公夫人一脸焦色地等在庭院中,见弟弟进来,小跑上前,“我家那个老东西听说皇上被太子送至行宫,当即发怒,说是要截车救驾,你快想想办法,以免整个镇国公府都得罪了太子!”
池晚扶住激动的姐姐,安慰道:“好,我这就想办法,阿姐暂且回府,莫要与人提起这件事。”
镇国公夫人还是不放心,“唐絮之那小子说,太子此举,很可能是为了借机排除异己,是真的吗?”
池晚拍拍她手臂,“阿姐就别管了,交给愚弟吧。”
当夜,池晚让人将镇国公请到了首辅府,没人知道两人谈论了什么,只是次日后,镇国公再没嚷嚷过要去救驾,也断了想要联合季诚掌握朝廷话语权的心思。
唐絮之听说后,不禁佩服起池晚的能言巧辩,败给他,似乎没什么可遗憾的。
父亲没了争权的心思,自己又被罢官,留在皇城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他想起伶娘说的临城贾商,抬手盖住眼帘,自嘲一笑,到头来还是要与这样的女人为伍。
离开皇城这日,他背着包袱站在宁府后巷的小径上,来回走了无数遍,这里是他抱负的开始,也是他野心的终点。
灯前细雨中,他恍惚看见那个灵动的女子冁然奔来,朝他泠泠微笑。她的笑,成了他黯淡人生中的一束光。
过尽千帆,才知卿卿之好,然而,早已有人代替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阿瑶,若有来世,我愿意做你衣上绣花、鬓上朱钗,倾尽一生,唯爱你一人,就不知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唐絮之离去时,孤身一人,有些潦倒,有些颓然……
半月后。
太子登基,各地诸侯纷纷回朝见证大典。
清越信守承诺,将赵崎带了过来,而同时回来的,还有三十年未回京的辽东总兵庄辛。
看着这个主动服软的五皇叔,加之庄辛的求情,赵修槿并未下令囚禁,而是断了他的一切人脉,放他归隐。
庄辛笑着缕缕胡子,“赵崎此人足智多谋,老臣还是很欣赏他的,但他歪点子多,废了他的人脉也好。”
赵修槿视庄辛为父,自然愿意听取他的意见,“既然庄老也这么觉得,朕就不顾及旧情了。”
“应是。”想起季诚的事,庄辛问道,“不知池首辅与季老匹夫交谈得如何?是否需要老臣榜助一臂之力?”
赵修槿拍拍他肩头,“池晚处理得好,庄老不必费心。”
“池晚是个有本事的,比那个叫唐絮之强了百倍。池晚做首辅,老臣和辽东将领们心悦诚服。”
赵修槿笑笑,与庄辛结伴走出御书房,朝保和殿而去。
此时,保和殿外挤满观礼的臣子和宫人,都在等着新帝和皇后的大婚。
不少回京的诸侯听说新帝和皇后是匆匆成婚,连个像样的酒宴都未举办,甚是诧异,不禁腹诽起太上皇的狠毒心肠。
宁伯益置身其中,与诸侯们相谈甚欢,女儿苦尽甘来,他这个当爹的比谁都高兴。
东宫中,宁瑶身穿华贵凤袍,紧张地拽住唐咚宝和赵诺悠,“我仪态如何?”
赵诺悠竖起拇指,“特别好,嫂嫂放心吧,不会失态。”
宁瑶深吸几口气,由阮氏戴上流苏凤冠,婀娜多姿地登上了画毂。
娘家人止步于东宫,宁瑶一个人怀着忐忑和喜悦,步上了她的贤后之路。
与宫里一样,城中亦是红绸满街,这是赵修槿送给她的十里红妆,也是帝王送给皇后的盛世宠爱。
不比初入东宫时,连个宾客都没有,这场大婚,是在成百上千双笑眼的见证下完成的。
宁瑶伸出手,轻搭在赵修槿的掌心,与他一起步入殿宇。宁瑶是在殿宇中,第一次见到已生华发的庄辛。
她主动走过去,敛衽一礼。
庄辛忙上前搀扶,“使不得使不得,娘娘折煞老臣了。”
宁瑶莞尔:“使得,庄老是陛下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我愿视庄老为义父,还望庄老莫要嫌弃。”
看着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庄辛终于知道自己的女儿输在了哪里,皇后之贤,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融入骨血里的。他诚心送上祝福:“能为陛下和娘娘守护河山,是老臣的荣幸。老臣祝两位天家丝萝共结、百年好合。”
随着礼官的一声礼成,宁瑶的名字正式写入皇家族谱,那庚帖上的“宁乐”二字也被宗人府的官员划掉了……
婚房内,宁瑶被赵修槿压在汤浴的池壁上,呼吸渐乱,“殿下...陛下...”
她咬了一下朱唇,忙改了口。
赵修槿将她拖入池中,啄吻着她的锁骨,声线喑哑道:“叫我名字。”
宁瑶攀住他的肩,才没有沉入水中,她吟吟依顺道:“阿槿。”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唤他,带着缱绻爱意和浓烈依赖,看他时,眸光烨烨明媚。
赵修槿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住她,大手扶着她的腰线延至水中,勾住了她的脚踝。
宁瑶咽了一下嗓子,仰头盯着屋顶的梁木,不知是自己在动,还是梁木在动。
室内没有燃灯,娇丽的鸿鹄扬头的一瞬,被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包拢。
迷离的黑瞳中映出星辰的轮廓,又被半启的支摘窗遮蔽,陷入浓浓黑稠。
赵修槿从未如此深沉地爱过一个人,他的爱从来都是理智的,可今晚之后,他愿意毫无保留、不计代价。
宁瑶也从未如此坦率地爱过一个人,这晚,缺失的记忆重唤,让她知道曾轰轰烈烈爱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