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绵绵从宁王府归来, 她心头带着恼人的火气。在宁王府时,杜绵绵还是压抑一下心头的不开心,她在女儿跟前得装着跟一个工具人似的。似乎她相信女儿一定能完美的解决一切问题。
等着归家后, 当天晚上,夫妻独处时, 杜绵绵在丈夫跟前才会讲出来女儿的为难之处。
“宁王府瞧着是一个富贵窝, 可滢儿过的日子真叫一个左右为难。”杜绵绵摇摇头。她说道:“我总觉得今个儿李侧妃说是来请安,来见一见我这一位司徒家的宜人。更像是怀着身孕来称量一下咱们家似的。”
“只可惜,李侧妃的背后有人。咱家给滢儿的支持又太少。”杜绵绵是一个能认清现实的人。她嘴里的李侧妃是什么身份,司徒弘光当然也是知道的。
“滢儿是一个立身正的,你不必担忧。咱们且相信滢儿能处理好府中内务。”司徒弘光这般安慰妻子。只是在司徒弘光的心中也是叹息一声。
能怎么办?
司徒家的胳膊当然拧不过镇国公府李家的大腿。更不消说, 李侧妃的背后还有宁王妃。宁王妃可是李侧妃的姑母。李侧妃出身李氏, 虽不是嫡□□也是镇国公府的李氏。
“绵绵,你要相信滢儿,她是宁王府的世子妃。她的身份, 就是皇家给她最大的依仗。这是皇上赐的婚,谁也不可能改变这一个事情。”司徒弘光瞧着妻子眼中的担忧, 他是这般劝着话。
从来皇帝赐的婚, 没可能和离掉。宁王府是藩王府,也得高高兴兴的叩谢皇恩后,认下这一个儿媳妇。
妻是妻,妾是妾。
在王府这等地位, 皇帝赐婚的姻缘, 不存在嫡妻的位置被取代。当然,这有一个前题, 就是嫡妻能守住自己的位置。若是被架空, 那就另当别论。
“我当然相信滢儿, 我就是觉得她这日子过得太憋屈。”杜绵绵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坦。可女儿呢,女儿那日子搁她眼中,就不太舒坦。
“唉,早知道当年咱家就应该早早给滢儿定下婚事。”杜绵绵这时候后悔了。若是女儿嫁的家世低的人家。娘家人早上门撑腰。
可偏偏这是王府上,司徒家去了,还得行礼问安呢。
“真是一切难买早知道……”后悔二字,杜绵绵是真个品出来。司徒弘光握着妻子的手,他劝道:“你得相信滢儿。绵绵,咱们能做的事情,便是不让她为娘家多担忧,多分心。旁的一切且等滢儿生下腹中的孩子。”
“至于宁王府的世子爷,那是皇孙宗子,嘴里说着是咱们的女婿,可咱家哪真敢把他简单的当女婿瞧。”司徒弘光从来不把这一位当女婿一般小瞧。实在是司徒家的门第,真压不住这等女婿。
夫妻二人谈论许多。在这等事情上,还是没折。
从宁王府归来后,又过几日。
杜绵绵备一份贺礼,然后,坐着马车去京都外城,去朱家贺喜。给朱佑祥媳妇生下的小侄孙贺礼,贺满月之喜。
洗三宴时,朱家没操办。
这一回满月宴,也同样没大办。只是请着自家的亲戚,小小的一起吃一回席面。因着还在魏氏的孝期,这等喜宴上,也是来一回素斋席面。
如今朱家三房这一边的主母贾氏,她是与杜绵绵谈一回话。
二人聊着许久,还是说起归京都后,二房如今的情况。贾氏说道:“二房那一边也是安顿好。今个儿我请过二房人来做客。只被二嫂拒绝掉。说是守孝中,不好登门,只差下头人送来一份礼。”
“咱们现在是什么样的人家,哪还跟以前一样的忌讳。我是在外城生活久了,这才知道。只要不是读书人家,其时没那么多的避讳。”贾氏说起生活在外城的经历。
显然在普通的百姓眼中,可不跟读书人一样的瞎讲究。自然还是讨生活更要紧。
“二房不同的。”杜绵绵回道:“佑禧是读书人,瞧着二嫂的模样,也是希望佑禧争气一回。总不能一直让长乐侯府是低一眼的瞧人。”
“佑禧侄儿啊,他这一和离,真真让我这做婶娘的也不知道是如何劝话。如今还在母亲孝期,待着佑禧侄儿出孝期后,二嫂怕是得送侄儿继续进学。就盼着这一位侄儿将来中得功名。”贾氏也是过来人,知道当娘的心思都一个样,也是望子成才。
“嫂嫂儿这儿呢,等着孝期后,可是有什么样的打算。”杜绵绵问一问三房的打算。
“老爷有一些人脉在,想着寻一个差事。唉。倒是祥儿那一边,怕得跑一跑门道。”贾氏只是简单的说两句。杜绵绵已经听懂了。三房的打算,还是把人脉主要的用在朱佑祥的身上。三老爷朱弘晴已经不把希望搁在自己的身上。只想着守一守家业,给家里挣一些开销便成。
倒底不是商贾之籍,一些避讳还是要的。
三房这儿的日子,瞧着过得也是要紧巴起来。杜绵绵从三房的家中摆设,还有嫂嫂贾氏的穿戴打扮上,已经瞧着一些端倪来。对于杜绵绵而言,三房自己有打算,她这做妯娌也是盼着对方好。
毕竟对方日子好,她就不必帮衬。
一旦对方不好过,身为亲戚的想不帮衬,都会有闲话来。
这一日,贺过三房小侄孙儿的满月宴。杜绵绵便是归家。
日子接下来不紧不慢的过着。杜绵绵寻得一些好药材时,她也是会送到宁王府,送给女儿。女儿现下不得用,备着总是一个预防。
入夏,司徒老太爷生了一场病。人老了,上了年岁。
杜绵绵身为孙媳妇,她是安排人手照料好老太爷。自个儿也是忙前忙后的。司徒老太爷这儿病了,不巧着,杜绵绵又得到娘家的信。
杜家老太太也病了。
杜绵绵这一回真差一点分身乏术。娘家那儿得去一趟,婆家这一边又是得仔细看顾着。
这一翻忙碌下来,杜绵绵整个人不太好了。
奈何便是如此,她还得两头奔波一二。
乾元三十年,夏。
杜家太太过逝。老太太年岁大了,在这一个时代的人眼中,这是喜丧。可对于杜家人而言,便是实在的失去亲人。
杜绵绵是外嫁女,可她也是得着杜家老太太的关爱。杜绵绵也是回着娘家,参加了老太太的身后事。
杜家这一边,在料理着杜家老太太的身后事宜。
司徒家。
司徒老太爷也没熬过这一个夏天。司徒老太爷一过逝,司徒弘光是承重孙。他自然要守孝。于是到司徒弘光上了丁忧的奏章。
似司徒弘光这一等不太重要的臣子,丁忧的奏章一上去,就被批准下来。毕竟他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肯定不会被皇帝特批夺情的。
杜家老太太最后是要葬回江南的祖坟。司徒老太爷最后也一样是要葬回江南的祖坟。于是杜家、司徒家一合计,双方是一起回江南。路上也有一个照应。
司徒老太爷的身后事办理时,司徒滢滢和宁王世子司马睦一起来司徒家一回。
杜绵绵能安慰的就是让女儿以腹中的孩子为紧。万万不可过于伤心,怕动了胎气。司徒滢滢知道娘家要回江南。
司徒滢滢差人帮手,也是护送一回娘家的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一道去江南。
对此,杜绵绵有些担忧,女儿的举动会不会让其在宁王世子司马睦面前难做。司徒滢滢对于亲娘的担忧,只是开解道,在宁王世子跟前她有话讲。只送是差人去一趟江南,也是看护珠专场。
女儿有主意,杜绵绵也不便多话。
杜家、司徒家一起回江南。两家是送棺回祖坟。亲戚自然也来送过。
司徒滢滢没出面,可她还是在京都外城的一处茶楼上,是静静的望了许久。宁王世子司马睦陪在旁边。
“滢娘且宽心,一路有护卫相随,必保岳父、岳母,还有妻弟、妻妹们的平安。”宁王世子司马睦劝慰话道。
“大郎安排人手,个个都是真功夫在身的。我自是宽心。只是到底这一去江南,一去千里路途。我做女儿的,总是心头有一点不安生。”司徒滢滢的脸上带着关切与担忧。
宁王世子司马睦瞧着这般的妻子。她的脸上的担忧,全然坦露出来。与往昔的不同,做为世子妃的司徒滢滢从来是镇静示人,一派从容。
这般的小儿女之态显出来,这让宁王世子司马睦有一种想保护妻子的欲望。
“且宽心,护卫一路会报平安。”司马睦执起妻子的手,他再是宽慰一回。
司徒滢滢听得这话,她点点头。一直到看不见杜家、司徒家的队伍后,司徒滢滢收回目光。她说道:“我有些乏了,大郎,咱们早些回府吧。”
对于司徒滢滢此话,司马睦自然是同意。
下江南。
一路前行。对于杜绵绵而言,这不是头一回。毕竟当年忠勇侯府的朱侯爷、朱世子过逝时,杜绵绵是陪着一道下过一回江南。
一路上,司徒弘光的情绪不太高。杜绵绵是一样的态度。她的心情也不太美妙。
走水路,一行人也是足足小一月的时间。
江南水好。
这一回,司徒家是落脚在淮水府。这儿是便是西宗这一支的祖坟之地。也是临近着忠勇侯府的祖地。
只是忠勇侯府的爵位已经被夺了。
在淮水府时,杜绵绵和丈夫司徒弘光一家子人路过淮水府,入得郡城。还是瞧过曾经的忠勇侯府。府第还在,上头的牌匾却已经被摘掉。如今剩下来的只是朱宅二字。
“……”最后,司徒弘光是叹息一声。
司徒家把司徒老太爷的棺请回祖坟之地,请着仙师算的吉日送葬。
杜家那一边自然是回着杜家的祖地,二者不在一处,最后在淮水分别一回。各归各处。
司徒老太爷的葬礼,孝子贤孙是司徒弘光与曾孙辈们。司徒老太爷的葬礼,司徒弘光没办的过于奢侈。当然,也没有过于的节俭。
葬礼结束后,司徒弘光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心情。杜绵绵病一场。这一病,倒也是来势汹汹。
杜绵绵病了,把儿女们吓得够呛。
不管是司徒佑淇、司徒佑泓、司徒佑浦,又或者是司徒澄澄、司徒汶汶、司徒佑沣,这些孩子一个个全是守在亲娘的榻前,就是不敢离开。就怕一离开,亲娘是出事儿。
最后还是司徒弘光看不过去。
孩子们年岁在这,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真的担搁着不歇息。于是司徒弘光强硬发话,又道他这当爹的守着。
“子女之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也。赶紧去歇一歇,瞧瞧你们一天一夜不合眼。你们想等你们娘醒来后,还是不顾着养病,还要担忧你们这些做儿女的吗?”司徒弘光严厉的问话。
这倒把一众儿女唬住。
有司徒佑淇领头,他是出头同意亲爹的话,才是劝着弟弟妹妹们去歇一歇。再是沐浴一回,又是睡一个饱再来看望亲娘。
长兄领头,后头的事情就好办。
司徒弘光瞧着长子能唬得住弟弟妹妹们,他是欣慰许多。
杜绵绵这一病,把家中亲人吓一跳。待她养病时,她就发现自己成为一个衣来伸的,饭来张口的主儿。主要是身边的亲人,个个都是体贴的很。
“我无碍。你们这般做,让我太享福。真是受不住。”杜绵绵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还真的做不到安心理得的受着张口就吃饭,自己不动手的事儿。
司徒弘光瞧着儿女的孝心,这是太孝了。
他才发开口,接过事儿。他道:“你享受了儿女们的孝心,也让孩子安安心。”
杜绵绵瞧着丈夫那是一幅看热闹的事情,她是摇摇头。最后还是杜绵绵坚持,她这过上安争的养病日子。
司徒家归乡的日子,也是瞒不住人。至少东宗就来人。
对此,司徒弘光当是客人招待。没当是族人。毕竟他这儿离着东宗司徒氏一族的血脉,那是离着太远。
东宗的司徒氏一族来人,只是尽一尽表面的礼节。见着司徒弘光的态度后,对方可不想热脸贴上冷屁股。最后是带着不太满意的情绪,那是告辞离开。
东宗之人离开后。
这路途上就是嚷嚷起话。有人说道:“神气什么,忠勇侯府的爵位都让皇家抄没了。”
“就是,守孝才官都没得做。如今还不是一介白身。白身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万一守孝后,寻不到官帽子戴一戴,一辈子就是一个白身了。”
“唉,唉,不当如此。这一位西宗的族长,那长女可是世子妃。天家的贵人。哪会没门路,只怕孝期一结束,一定有得官做。”
“莫惹闲话,咱们哪比不得过西宗。比不过……”
“……”
这些东宗之人说着说着,最后一想到西宗在京都,也是还有别人的后台。一时间,也没有人再敢瞎嚷嚷什么。
对于江南的一点小事,司徒弘光不在意。杜绵绵也不在意。毕竟他们都不会在江南久待。
这儿的祖坟,也不过是安排下头人在守着。
杜绵绵养好病。
杜家那一边的老太太葬礼,也是同样一切打点好。等着江南回京都时,杜家与司徒家自然也是凑到一起,一起回京都。
再回京都,已经是乾元三十年的秋。
因着守孝的原由,杜啟自然没参加这一年的秋闱。
江南那儿,消息总是不太灵通的。等着杜绵绵一行人回到京都后,杜绵绵知道一些新的消息。
当然,新消息什么的,杜绵绵不在意。
或者说,那些宫里的消息,与杜绵绵的关系真不大。
倒是因着司徒家守着孝期,杜绵绵就不好登宁王府的门。若非孝期,杜绵绵也能去宁王府守一守女儿,亲眼见着外孙辈的出生。
人不能去。杜绵绵能做的就求一求祖宗保佑,求一求神佛庇佑。
乾元帝三十年,秋。
九月初一日。这一日清晨,宁王府的世子妃司徒滢滢准备好一份礼物,她还是拿着礼单给丈夫。
“大郎,这便是给东宫的贺礼。贺太孙妃膝下的小侄儿百日之喜。我这儿产期临近。没法子去宫里亲自道贺。还要大郎你替我美言几句。”司徒滢滢把礼单递给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