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边境,烈日不掩瀚海荒漠的锋芒,这万里无垠的黄沙中,荒无人烟而凶险,野草中隐没着白骨也是常有的事。
清脆的骆铃声在这荒漠中犹如仙乐,除了驼队、护卫,还有一座装饰华丽的轿辇——由两匹上好的汗血宝马拉着。
华丽的轿辇里头,齐景绍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腰寄玉带,一顶嵌宝金冠将头发束好。即使正在休息,身板依旧挺立。
侧位的公子是望安侯独子温予恒,难得离开汴京一趟,温公子对周遭一切都新鲜的很,时不时打开窗子张望外头无垠沙漠。
这路程实在太过枯燥,温予恒便找他搭话道:“元锡兄又怎么看待金佺失踪一案?”
“不知。”
“柳乡县县丞都见过金佺与北晋人来往,”温予恒便开始发布自己的见解,“依我看这金佺就是投敌了,人证物证皆在,这案子该有了个了结了。”
“塞北战事不断,金佺又是柳乡县县令,此次带着堪舆图一起失踪,怎么看都…”
齐景绍缓缓抬眼,毫不客气地说道:“难怪望安侯命你随孤一同剿匪。”
此次出行,望安侯便将温予恒塞进了军队之中,历练一二。看着温予恒吃瘪,齐景绍反驳道: “若真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带走仿图即可。柳乡县易受难攻,城门设计更是诡谲。就算是北凉得了堪舆图,又能如何?”
“那元锡兄的意思是?”
“不知。”
温予恒瞧他分明是有了答案,只是懒得告诉他罢了。还在回味他的话,沙漠中不寻常见的娇声止住了马车的行进。
“求求贵人给我条活路吧!”
齐景绍透过车窗缝隙看去,一女子跪在沙漠之中,抬头时白皙的脸上留有两道盈盈泪痕。薄唇似是已发了裂,困在白骨堆已久。
未等他出言,马车前头的车夫就喊道:“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吗?别给我们主子找晦气,哪凉快哪呆着去。”
温予恒却制止,“锦天,怎对小娘子说这般重话。”
齐景绍不冷不热地看了温予恒一眼,提醒道:“孤记得,望安侯已经给你定了亲事,好像是太师嫡亲孙女。”
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你温予恒若是将不明身份的落魄女子带回府中,便是给太师上眼药。
温予恒见日头像是将人蒸熟一般,于心不忍,“将她带离白骨堆而已,泉儿不会计较这些的。”
“随你。”
齐景绍遂闭上眼不再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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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奕时绷直背脊埋着头,马车帘上的珠翠碰撞声不断响起,感觉那里头有一道幽深的目光不停地审视着自己。
直到身临其境,她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实在是太荒唐了!!
她竟然起了扮作孤女混到齐景绍身边劝她退婚!
如果齐景绍就这么飘飘然的走了,那就更丢脸了!
“你是何人,为何一人在这白骨堆之中。”
她抬起头,只看见一只分外好看的手撩起帘子,却看不清影影之中那人的脸。
传闻齐景绍冷心冷情,可这声音听来倒挺亲和的。
她低头酝酿了许久,再抬头已是泪眼婆娑,“公子,小女爹娘已不在世上了。若公子真狠下心,小女也只能早日去地下和爹娘团聚了。”说完,泣不成声哭了起来。
听了她的一番话,马车里的人动了恻隐之心,一连串安慰道:“小娘子莫伤心,我可以帮你离开白骨堆。”
齐景绍真如传闻那般霸道?不像是他说出来的话啊。
她摇了摇头道:“小女世上已无亲人,还求公子收留女子,小女可以为公子当牛做马。”
马车里的人迟疑了,“可,可我回汴京便要成亲了,怕是要辜负小姐一番好意了。”
成亲?还没和她退婚,就急着和黎夕云定亲吗?
还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她忍下性子继续磨道:“小女只在后院做一些粗活,公子给口饭吃就可。小女不会给公子惹麻烦的。”
马车里的人不出声了,过了有一会,终于传出声音,“先和我们离开白骨堆吧,你的去处我会想办法。”
瀚海荒漠边缘的驿站,萧奕时跟着齐景绍离开了沙漠,暂在这歇脚。
整个二楼被围起来留给齐景绍,她被安排在一楼厢房内,连齐景绍的面都没见着一面。
萧奕时还是有些恍惚,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齐景绍带走了。
今日,她必须见到齐景绍!若是见不到,只怕进了关内,就不能再随着东宫队伍入京了。
天幕渐渐暗了下来,驿站后的伙房都升起袅袅炊烟。她心生一计,瞧着眼下无人注意到自己的踪迹,便偷偷去了后院。
伙房内,庖厨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肴,见着门口冷不丁地出现一妙龄女子,里面的头儿立刻走上前来。
她狐假虎威道:“殿下派我来问,晚膳什么时候好。”
这驿站中的伙计怎能分得清她的身份,既然声称自己是殿下身边的人,哪有不信的道理。
厨子不敢轻慢,忙不迭地说道:“姑娘放心,马上就好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侍卫大哥们饿了一天呢,殿下吩咐上点好酒好菜犒劳他们。”
“姑娘放心!”
她端着布满琳琅满目菜肴的托盘朝着前院走去,手臂不由得发酸。
一进前院,守在楼梯口的侍卫神色戒备,持着刀横在她跟前,逼得自己往后一退。
她面色不改,笑着对侍卫说道:“锦天公公吩咐我给殿下送些吃食上去,各位大人,去后院吃些酒菜。”
侍卫狐疑地看着她,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殿下身边从未见过你。”
“侍卫大哥不认识我也正常,今日殿下在白骨堆救下了我,锦天公公命我上去服侍…说是殿下的意思。”
这话暗示意味已经十分明显,当朝太子救回一貌美孤女,侍卫就算是大老粗也能明白。
一位侍卫仍然犹豫,上下打量着她,“你说得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若是不信,侍卫大哥可以随我一同上去询问殿下的意思。不过,会不会扫殿下的兴,就不知了。”